秋雨未至,空气里却已积满了湿重的霉味。
秦婉披着那件半旧的藕荷色斗篷,悄无声息地滑出正院的后门。夜色如墨,将邓府高大的围墙吞没得只剩轮廓。她不敢走大路,只能贴着墙根,在泥泞的巷弄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。
指尖死死攥着袖中的怀表,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渗入掌心,那是祖父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前几日,她在整理嫁妆时,曾无意间瞥见《秦氏宗谱·嫁妆附卷》的残页。那一页灰烬中浮现出的私印痕迹,并非邓母手中的朱砂红,而是淡淡的墨蓝——那是只有当年老账房赵伯才用得上的“青黛印”。
赵伯退了休,住在城西破庙旁。
若那底单还在他手里,便是翻案的关键。
巷口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杂乱。
秦婉立刻缩进一处废弃的柴垛后,屏住呼吸。几盏灯笼晃过,周管家那张圆滑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。他身后跟着几个家丁,正挨家挨户地检查侧门的锁扣。
“夫人说了,今晚谁也不许放出去。”周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着股阴冷的得意,“尤其是那个刚进门的新妇,别让她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。”
秦婉心头一紧。
原来邓母早已防着她。
那些看似随意的盘问,那些刻意的刁难,不过是为了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。新妇入门三日,本该是立威的最佳时机,邓母却选择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,一点点蚕食她的话语权。
直到将她逼入绝境,再名正言顺地将田产划给二房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秦婉从袖中掏出那枚铜制怀表,表盘玻璃已经碎裂,但指针依然走得精准。这是邓家嫡系子孙才能拥有的物件,象征着正统与孝道。
她将怀表塞进当铺掌柜预先藏在墙缝里的信封,换回了一张黑色的铁牌。
通行令牌。
代价是,从此以后,她不再是那个恪守礼教、珍视祖训的孝孙媳。
在宗族的眼里,变卖长辈遗物换取私奔之资,是大逆不道的败家行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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