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,邓家宗祠内的空气已稠得化不开。
深秋的寒意顺着青砖缝隙往上爬,裹挟着陈年香火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。秦婉跪在祭坛前的蒲团上,额角的伤口已被金疮药糊住,结出一层暗红的痂,触之隐隐作痛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孝服,在这满室肃穆中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朵开在尸骨上的白花。
她低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膝前那卷展开的《秦氏宗谱·嫁妆附卷》上。
这卷书此刻正被邓母握在手中。
那是祖父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体面,也是秦婉嫁入邓家时唯一的底气。如今,它却成了二房表妹李氏名下三十亩水田的铁证。纸张泛黄,边角磨损,每一道折痕都像是岁月刻下的嘲弄。
秦婉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,指尖触碰到那两张染血的拓印碎片,冰凉而坚硬。
那是她从红木桌角撞下时死死攥住的证据残片。血迹早已干涸,渗入纤维,再也洗不净。但她知道,只要拼凑得当,那些模糊的私印痕迹,足以撕开这层虚伪的平静。
“吉时已到。”
周管家尖细的声音划破寂静。他站在侧旁,眼神游移,不敢看秦婉,也不敢看邓母,只盯着手中的时辰牌。
邓母缓缓站起身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马面裙,腰间挂着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,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脆响。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,像是某种权柄落地的声响。她的脸色苍白,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,显然昨夜并未安眠。但她脊背挺直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的所有族老。
“今日祭祖,乃是家族大事。”邓母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婉儿虽身体不适,但既入了邓家门,便该守邓家的规矩。这嫁妆田产之事,早已由长辈定夺,无需再议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。
然而,在场的几位族老交换了眼神,无人开口反驳。
秦婉心中冷笑。
这就是邓母的算盘。在新妇入门的第一刻立威,利用宗法礼数,将财产合法地转移给更听话的二房。她不需要真相,只需要秩序。一个疯癫的新妇,一个顺从的儿媳,才是这个家族最需要的稳定器。
秦婉抬起头,直视邓母的眼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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