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已深，白府后花园的凉亭里，风穿堂而过，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。
水面泛着冷光，像一面破碎的镜子，映不出天边的晚霞，只映出灰暗的云层。
温婉坐在石凳上，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。
茶汤早已凉透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她没喝，只是看着那层油膜随着微风轻轻颤动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低着头，手指绞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“姑娘，柳姨娘还没来。”
翠儿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温婉没回头，目光依旧落在亭外的枯荷上。
“急什么？”
她的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她若不来，便是心虚。”
“她若来了……”
温婉顿了顿，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。
粗糙的瓷面划过指腹，带来细微的刺痛感。
“那便看看，她能演到第几层。”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，却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柳姨娘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襦裙，脸色苍白如纸，眼眶微红，仿佛刚哭过一场。
见到温婉，她连忙福身行礼，声音怯懦而柔弱。
“大嫂安好。”
温婉抬起眼皮，淡淡地扫了她一眼。
没有起身，也没有回礼。
“坐吧。”
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。
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柳姨娘小心翼翼地坐下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，姿态恭顺得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可温婉知道，这副模样，是演给外人看的。
真正的柳姨娘，此刻正像一只受惊的兔子，随时准备逃窜。
“今日请妹妹过来，是有件事想问清楚。”
温婉放下茶杯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寂静的凉亭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柳姨娘身子一僵，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大嫂有何吩咐，妾身定当知无不言。”
温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纸张泛黄，边角有些磨损，那是庚帖的模样。
但不是那张被改过的庚帖。
而是另一张，原本应该被销毁的副本。
“这张庚帖，妹妹应该不陌生吧？”
温婉将纸轻轻放在石桌上。
推到了柳姨娘面前。
柳姨娘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“大嫂……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她强装镇定，声音却有些发飘。
“妾身不知。”
温婉轻笑一声，笑声低沉，在空旷的凉亭里回荡。
“妹妹既然说不知，那为何离开时，顺手将它带走了呢？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把锋利的刀，直接刺破了柳姨娘伪装的平静。
柳姨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要辩解，却发现喉咙干涩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？”
温婉站起身，缓缓走到柳姨娘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神冰冷如霜。
“妹妹，白家的规矩，你是知道的。”
“庚帖乃婚约之证，岂能随意携带在身？”
“你若清白，何须藏匿？”
柳姨娘浑身发抖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她知道，温婉这是在逼她。
逼她承认自己并非无辜，逼她暴露自己的私心。
一旦承认，她就再也无法以“受害者”的身份站在白家。
她将彻底失去退路。
“大嫂明鉴！”
柳姨娘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泪水夺眶而出。
“妾身真的没有！妾身只是……只是怕被人偷了去，坏了名声，才暂时收在贴身衣物中！”
她哭得梨花带雨，楚楚可怜。
若是旁人见了，定会心生怜悯。
可温婉看着她，心中毫无波澜。
甚至觉得有些可笑。
“贴身衣物？”
温婉挑眉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。
“妹妹倒是坦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