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温婉的心口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，震得祠堂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白老夫人瘫坐在太师椅上，脸色惨白如纸，胸口剧烈起伏，仿佛刚才那一下晕厥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。
她那双总是带着似笑非笑弧度的眼睛，此刻空洞地盯着前方，连盘核桃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温婉站在原地，指尖还残留着那张伪造庚帖的粗糙触感。
她没有立刻去捡地上那颗滚落的核桃，而是缓缓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母亲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缕烟，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清晰可闻。
“吉时将至，柳姨娘还在外头候着。若是再不定夺，怕是要冲撞了祖宗的安宁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白老夫人强撑的体面。
白景琰从阴影中走出，他的脸色比白老夫人还要难看几分。
他快步走到温婉面前，伸手就要去抓她袖中露出的半截册子。
“温婉！你太过分了！”
他压低声音，语速极快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和愤怒。
“那是族规，是白家的脸面！你竟敢用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来威胁母亲？”
温婉没有躲闪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伸出的手。
那只手修长白皙，曾经是她最迷恋的，如今却只想毁掉一切证据。
“二爷说得对，这是族规。”
温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慢条斯理地说道。
“但族规之上，还有天理。更有……人心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另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封火漆封缄的信笺，信封上印着江南分号的徽记，墨迹未干，透着一股子血腥气。
“这是昨日刚送到的密信。”
温婉将信笺举高，让烛火映照出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。
“江南分号掌柜亲笔所书，证实了这庚帖上的生辰八字，并非柳姨娘的真实出生年月。”
白景琰瞳孔骤缩。
他死死盯着那封信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？”
“因为有人急着把错误掩盖过去，所以留下了破绽。”
温婉一字一顿，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，钉在白景琰的心脏上。
“那个潦草的签名，不是疏忽，而是胁迫。”
“三叔公为了吞并柳姨娘娘家的产业，逼她篡改生辰，以符合‘旺夫’的荒谬说法。”
“而母亲，默许了这一切。”
最后四个字，她说得很轻，却重若千钧。
白老夫人猛地睁开眼，浑浊的目光中爆出一团怒火。
“放肆！你一个媳妇，也敢污蔑长辈？还敢勾结外人，窥探家族机密？”
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，却无力地跌回椅背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“景琰！烧了它！把那封信和那该死的庚帖一起烧了！”
白景琰浑身一震。
他看向母亲，又看向温婉。
在那一瞬间，他眼中的犹豫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冷酷。
他知道，一旦那封信的内容流传出去，白家旁支与正房的矛盾将彻底爆发。
到时候，不仅仅是温婉受损，整个白家都会陷入泥潭。
而他，作为夹在中间的长子，必须切断所有隐患。
哪怕这意味着要亲手毁掉真相。
“母亲说的是。”
白景琰伸出手，一把夺过温婉手中的信笺。
温婉没有反抗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，就像是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戏码。
她甚至微微侧身，让出了动作的空间。
“既然二爷认为，烧毁这些不洁之物，才能保全白家的清白。”
温婉轻声说道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