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，白家祠堂前的青石板上积满了雨水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，像是一头被囚禁已久的巨兽，正压抑着喉咙里的低吼。
温婉撑着油纸伞，裙摆早已湿透，沉重的布料贴在腿上，凉意顺着肌肤渗进骨血。
她没有让翠儿撑伞，而是亲自握着伞柄，一步步踏上台阶。
每一步都踩得极稳，仿佛她脚下的不是湿滑的石阶，而是某种不可逾越的礼法鸿沟。
身后跟着的，是面色惨白的翠儿，以及两个提着长明灯的家丁。
灯火在风雨中摇曳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斑驳的祠堂墙壁上，如同鬼魅。
祠堂大门紧闭，朱红色的漆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猩红可怖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檀香混合着陈旧木头的味道，那是白家百年不变的“规矩”的味道。
温婉停下脚步，抬起手，轻轻叩响了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在这暴雨将至的死寂中，显得格外清晰，如同丧钟的前奏。
片刻后，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缓缓打开。
一股更浓烈的冷香扑面而来，夹杂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白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核桃。
核桃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在这空旷的大厅里，竟比外面的雷声还要刺耳。
她的眼神浑浊，却在看到温婉手中的东西时，骤然锐利起来。
温婉没有行礼，只是微微欠身，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：
“母亲安好。儿媳今日冒昧打扰，只为求母亲一个‘准’字。”
说着，她从袖中取出那张庚帖。
这张纸，此刻已不再是简单的婚书。
它边缘微卷，上面墨迹未干，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湿润感——那是柳姨娘在偏院疯笑时，滴落的冷汗与雨水混在一起留下的痕迹。
白老夫人的目光落在那张庚帖上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温婉啊，”她慢悠悠地开口，声音慵懒而威严，“夜深露重，你拿着这东西来祠堂，是想祭祖，还是想祭我？”
温婉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儿媳不敢。”
她向前走了两步，将庚帖双手呈上，动作恭敬至极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。
“时辰将至，吉时若误，便是大不敬。儿媳斗胆，请母亲过目，这庚帖上的日子，是否符合族规？”
白老夫人没有接。
她只是盯着温婉，手中的核桃转得更快了。
沙沙，沙沙。
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刀，在温婉紧绷的神经上切割。
过了许久，白老夫人才伸出一只手，枯瘦的手指捏住庚帖的一角，将其提了起来。
她眯起眼睛，借着灯光仔细端详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笑得肩膀颤抖，笑得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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