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，像是一头被囚禁的兽在低吼。
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，带着盛夏暴雨前夕特有的土腥味和压抑感。
邓宁指尖的那滴血已经凝固，刺痛感却顺着神经末梢一路蔓延至心脏。
她盯着手中那块焦黑的残片。
纸页边缘卷曲，墨迹在高温下碳化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褐色。
那半个名字，就嵌在这团混乱的灰烬与焦痕之中。
“咔哒。”
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闺房里，却如同惊雷炸响。
邓宁猛地抬头。
烛火摇曳，光影斑驳中，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口。
是邓砚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，衣摆沾着些许泥点，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。
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，此刻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他没有敲门，也没有通报，就这样径直走了进来。
“哥哥？”
邓宁的声音很平，听不出情绪起伏。
她将手中的残片迅速攥紧，藏在袖口深处。
动作流畅，毫无破绽。
邓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又扫过桌上的火盆。
他的视线在那堆余烬上停留了片刻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任忠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
邓宁回答得简短。
她看着邓砚一步步走近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节拍上。
那种压迫感，比外面的雷雨更让人窒息。
邓砚停在案几前，伸手拿起一盏茶盏。
茶水已凉，他并未喝，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壁。
“妹妹好手段。”
他低声说道，语气里听不出褒贬，“连任忠那样的老狐狸，都能被你一句话逼得烧了搜查令副本。”
邓宁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的寒光。
“不过是怕脏了哥哥的手，也脏了邓府的门楣。”
这是一句试探。
她在看邓砚的反应。
看他是否真的不知情，还是早已洞悉一切，只是在演一出戏给她看。
邓砚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短，转瞬即逝。
他放下茶盏，转过身，直直地看着邓宁。
“妹妹以为，我今日来，是为了夸你？”
邓宁心头一跳。
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“那哥哥所为何事？”
邓砚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，洁白如雪，上面绣着暗金色的云纹。
那是邓府嫡子的专属纹样。
他将帕子铺在案几上，然后伸出手，掌心向上。
“交出来。”
两个字，掷地有声。
邓宁眯起眼睛。
“交什么？”
邓砚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“庚帖的残片。”
他说得很清楚，没有一丝拐弯抹角。
邓宁心中冷笑。
果然。
他早就知道。
或者说，他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刻。
等着她露出马脚，等着她亲手将那个秘密捧到他面前。
“哥哥怎么知道，我还留着它？”
邓宁反问。
她的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邓砚向前迈了一步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尺。
邓宁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，混合着雨水的气息，冷冽而危险。
“因为我是你哥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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