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阁位于温府后院最偏僻的角落,常年被高大的梧桐树遮蔽,连阳光都吝啬给予。
此刻,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瓦当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极了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袁婉一身黑衣,早已湿透。
她手中的匕首并非利器,而是一根磨尖的银簪。
此刻,这根银簪正深深插入窗棂的缝隙中。
随着她手腕用力,腐朽的木屑簌簌落下。
那扇紧闭了十年的门,终于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。
推开窗户的瞬间,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这味道并不陌生。
它混合着陈年的樟脑丸、干涸的血腥气,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——那是秋香生前最爱用的“醉梦香”,只是如今,这香气里多了一层腐烂的恶臭。
袁婉屏住呼吸,翻入屋内。
烛火未燃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照亮了屋内模糊的轮廓。
这里与她闺房的一模一样。
紫檀木的梳妆台,描金的屏风,甚至连案几上摆放的镇纸位置,都分毫不差。
这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模仿。
仿佛有人一直在暗处窥视,将她的一举一动复刻成另一个人的影子。
袁婉的目光落在梳妆台的镜面上。
镜面蒙尘,却并未破碎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抹去灰尘。
镜中映出的不是她的脸,而是身后那扇刚刚被她撬开的窗户。
而在镜子的右下角,贴着一张泛黄的庚帖残片。
那是一张被撕碎的纸。
正是她在第六章中亲手撕碎、混入灰烬的那本《纳妾庚帖》的一部分。
原来,温老夫人从未真正销毁证据。
她将那些碎片收集起来,拼凑在这面镜子之后。
就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掌控力,又像是在等待某个时刻的重现。
袁婉指尖微颤。
她取下那张残片。
纸张边缘焦黑,是火燎过的痕迹。
上面隐约可见几个字:“……替身……今日方见真容……”
这句话,正是柳氏画像旁的小字。
原来,“今日方见真容”并非指柳氏长得像秋香。
而是指,温老夫人今天终于要让她这个“替代品”,彻底取代那个“死者”的位置。
袁婉冷笑一声,将残片收入袖中。
既然婆婆想玩戏法,那她便陪她演完这出大戏。
她转身走向内室。
那里有一道隐蔽的屏风,屏风后是一间密室。
这是她刚才从窗缝中瞥见的线索。
密室的大门虚掩着。
袁婉推开门,手电筒般的光束虽无,但闪电的光亮足以让她看清屋内的景象。
屋内没有床,只有一具骨架。
骨架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姿态端庄,宛如正在接受晨昏定省。
而在骨架的手边,放着半块玉佩。
温润的白色玉石,断口整齐。
袁婉瞳孔骤缩。
她从怀中掏出另一块玉佩。
那是她在宗祠偷取温老夫人佛珠时,顺手夹带出来的另一半。
两块玉佩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。
中间那道裂痕,如同一条狰狞的伤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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