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蝉鸣嘶哑,像钝刀割着耳膜。
温府正堂内,檀香燃得极慢,青烟笔直上升,却在半空被穿堂风搅散。
袁婉踏入门槛时,鞋底沾着的雨水在青砖上洇出一串暗痕。
她手里没拿伞,也没换衣裳,那身原本用于迎客的大红嫁衣外袍已被雨水浸透,沉甸甸地贴在身上。
袖中,那枚染血的玉佩和半张焦黑的庚帖残片,贴着掌心,烫得惊人。
温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,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手中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珠子撞击的声音,盖过了窗外的雷声。
柳氏站在右侧下首,低眉顺眼,指尖绞着手帕,指节泛白。
张嬷嬷立在老夫人身后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轻蔑地扫过袁婉湿漉漉的发梢。
“夫人这是做什么?”
温老夫人的声音苍老而平稳,听不出喜怒。
“今日是柳氏过门的大喜日子,你一身狼狈,成何体统?”
袁婉没有行礼。
她径直走到堂中央,从袖中取出那块拼接完整的玉佩,重重拍在紫檀木案几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玉佩与硬木相撞,震起一层细微的灰尘。
“儿媳不是来拜寿的,是来问罪的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钉。
温老夫人手一顿,佛珠停住。
“问罪?袁家教出来的好规矩。”
张嬷嬷嗤笑一声,上前一步。
“夫人莫不是疯了?这玉佩分明是当年秋香那贱婢留下的脏东西,如今柳姑娘才是温家的新主人,您拿着死人遗物在此喧哗,是想咒骂主家吗?”
袁婉缓缓抬头,目光越过张嬷嬷,直刺向温老夫人。
“张嬷嬷说得对,这是死人的东西。”
她伸出两根手指,夹起那张从灰烬中抢救出来的庚帖残片。
纸张边缘焦黑卷曲,墨迹晕染,但中间那一行朱砂小楷,依然清晰可辨。
“‘替身已立,以命抵债’。”
袁婉念出这八个字时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“老太太,您忘了吗?这庚帖不仅是婚书,更是卖身契。”
“上面写的名字,不是柳氏,而是秋香。”
温老夫人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