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内的死寂,被门外张嬷嬷那尖细的嗓音划破。
“大小姐,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袁婉紧绷的神经里。
她并未立刻回头,只是垂下眼帘,看着桌上那张残破的庚帖。
纸张粗糙,边缘泛着焦黄,那是昨夜火烛燎过的痕迹。
墨迹晕染,字迹模糊,唯有那枚私章的位置,依旧清晰如血。
这是《纳妾庚帖》的最后一格。
前六日,它从礼单夹层中沉默,到指尖触碰引发震动,再到摊开、浸湿、燎去一角,直至此刻化为灰烬中的残片。
如今,这最后的证据,落在了袁婉袖中。
也是压垮温家表面和睦的最后砝码。
“知道了。”
袁婉轻声应道。
语调温润,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她将庚帖收入袖袋,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纸页,心中却是一片荒凉。
她知道,正院等着她的,不是欢迎,而是一场精心包装的审判。
柳氏瘫坐在地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。
嘴里还在喃喃自语:“我是柳氏……我是柳氏……”
袁婉最后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审视。
就像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器物。
“带她回房歇息吧。”
袁婉对门口的丫鬟吩咐道。
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随后,她转身离去。
脚步轻盈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走出听雨轩时,阳光依旧刺眼。
蝉鸣声嘶力竭,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呐喊。
袁婉摸了摸袖中的庚帖,那里藏着一个秘密,一个足以让温家大厦倾覆的秘密。
但她不能现在就说。
她要等。
等到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,再轻轻掀开桌布,露出底下的深渊。
正院的门庭若市。
红绸高挂,喜字贴满窗棂。
今日是柳氏过门的大喜日子。
可袁婉知道,这喜庆之下,掩盖的是血腥与算计。
温老夫人急于将已故侍女遗孤推上侧室之位。
一来,是为了填补袁婉多年无子带来的空缺;
二来,是为了安抚娘家情绪,平衡朝堂势力;
三来,更是为了掩盖当年亏待侍女导致其自尽的丑闻。
用一个新的“柳氏”,去覆盖旧的“秋香”。
这是一场跨越两代人的洗白。
袁婉步入正厅。
四周跪满了宾客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这位正妻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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