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,温氏宗祠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铅。
檀香燃烧过半,灰烬堆积在铜炉底部,散发着一股陈腐的甜腻气味,混杂着雷雨前特有的土腥气,直往人鼻腔里钻。
袁婉一身正红织金翟衣,裙摆拖曳在青石板上,发出细微而摩擦的沙沙声。
她并未看那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大长老,而是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手中那方早已干涸的血迹手帕上。
手帕一角,还粘着几片焦黑的纸屑——那是昨夜被火烛燎去、又被她小心翼翼拾起的庚帖残片。
“夫人。”
大长老的声音苍老而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他手里捏着一根拐杖,杖头镶嵌的白玉温润,此刻却透着股冷硬的寒意。
“今日是柳氏入门的大喜日子,也是温家祭祖的日子。”
大长老缓缓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扫过周围屏息凝神的族老们。
“你带着满手血腥闯入宗祠,不仅惊扰了列祖列宗,更是要将温家的丑事宣扬于外吗?”
“家丑不可外扬,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。”
他顿了顿,拐杖重重顿地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若识大体,便该即刻收手,将那东西交出来。老夫可保你不伤筋骨,只罚抄经书百遍。”
这话听着是宽恕,实则是最后通牒。
只要交出证据,便是默认了温家的处理方式,从此以后,袁婉只能做一个沉默的贤妻,连呼吸都要经过家族的许可。
袁婉轻轻摇了摇头。
她的动作很慢,指尖摩挲着手帕上那处凸起的血痂。
“大长老说笑了。”
她声音极轻,却清晰地穿透了祠堂内死寂的空气。
“若真是家丑,婆婆又何必急着在今日,将这‘遗孤’推上侧室之位?”
“若是清白之身,又何须伪造庚帖,掩盖其生母并非自尽,而是被谋害的真相?”
她抬起头,那双平日里温婉含笑的眸子,此刻清澈得令人心悸。
“妾身不是要毁温家,而是要正本清源。”
“这庚帖之上,不仅有秋香的冤魂,更有温家血脉传承的污点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锦靴踏在青石板上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大长老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身后的几位旁支族老开始窃窃私语,有人皱眉,有人摇头,更多的人则是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袁婉。
他们怕的不是真相,而是真相背后可能引发的家族动荡。
温家的权势,本就建立在摇摇欲坠的平衡之上。
一旦承认当年逼死侍女、篡改庚帖的事实,不仅是温老夫人的权威崩塌,更是整个温家在宗族中的信誉扫地。
“放肆!”
一声厉喝从侧后方传来。
张嬷嬷不知何时站了出来,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灰布衣裳,脸上却挂着惯有的尖刻笑容。
“夫人好大的威风!”
她阴阳怪气地拍了拍手,声音尖锐刺耳。
“不过是一个死了多年的贱婢,也配让正房夫人如此大动干戈?”
“再说了,柳姑娘如今已是温家的客卿,身份尊贵,岂容你一个妇道人家在此胡言乱语?”
张嬷嬷上前一步,试图用气势压倒袁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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