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,温府正厅内的空气却已稠得化不开。
袁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柄收在锦囊里的剑。
她面前的紫檀案几上,没有摆那些象征喜庆的瓜果点心。
只有一堆灰烬。
那是昨夜被烛火燎去一角、又被她亲手撕碎的《纳妾庚帖》残片。
纸灰并未扫净,而是被她用一方素帕拢着,散乱地堆在案中央。
那枚暗红色的血指印,此刻正嵌在一块稍大的纸屑背面,触目惊心。
窗外雷声隐隐,闷得像是在头顶滚过的巨石。
雨还没下来,但那种湿热的压迫感,顺着窗缝钻进来,黏在人皮肤上,让人发慌。
温老夫人坐在对面的紫檀圈椅里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织金缎面褙子,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用一根赤金点翠的扁方固定。
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,转得极慢。
每一颗珠子摩擦过指腹,都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张嬷嬷站在老夫人身后半步的位置,低着头,双手绞着一块帕子。
她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蜡黄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深深的恐惧。
柳氏被两个粗使婆子架着,跪在厅堂右侧的青砖地上。
她身上的喜服已经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瘦削嶙峋的骨架。
她不再尖叫,也不再抽搐。
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堆灰烬,嘴唇咬出了血。
袁婉伸出右手,指尖轻轻挑起一块带着血指的纸屑。
纸张已经焦黑卷曲,边缘泛着枯黄。
那股混合着樟脑丸、廉价脂粉和血腥气的味道,再次弥漫开来。
“婆婆。”
袁婉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这庚帖上的字,您认得吗?”
温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她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看向袁婉,又迅速移开,落在地上的柳氏身上。
“袁氏,”老夫人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惯有的威严,“你这是在做什么?大婚之日,你不劝解新人,反倒在这里玩弄这些脏东西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加重了几分:“若是传出去,说温家正妻容不下侧室,甚至在大喜日子闹出这等丑态,你让温家的脸面往哪搁?”
袁婉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温润如玉,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。
“脸面?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带血的纸屑。
“婆婆说的是温家的脸面,还是……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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