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,温府正厅的铜漏里,水珠滴答作响。
袁婉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青瓷高足杯,杯中茶水已凉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。
窗外雷声滚滚,雨幕将庭院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。
今日是柳氏过门的大喜日子,按规矩,正妻需亲自查验礼单,确认聘财无误后方可放行。
这本《纳妾庚帖》,便夹在礼单的夹层之中。
第一章时,它在礼单夹层里沉默如石;第二章被袁婉指尖触碰,引发细微震动;第三章被摊开在案上,曝光了部分字迹;第四章被茶水浸湿,墨迹晕染开来,露出了底层的暗红纹样。
如今,第五章。
它需要被火烛燎去一角。
袁婉抬起眼,看向站在堂下的温老夫人。
老夫人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眼神浑浊却锐利。
“夫人。”
张嬷嬷尖着嗓子开口,阴阳怪气地提醒,“吉时将至,若是这庚帖再查下去,怕是要误了时辰。到时候惊了祖宗,可是大不敬。”
袁婉没有看她。
她只是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案几中央那本泛黄的庚帖上。
纸张厚实,边缘已经有些卷曲。
朱砂印泥干涸发黑,透着股陈年的腐朽气。
“时辰未到。”
袁婉声音轻柔,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婆婆既说这是喜事,为何连这点耐心都没有?”
温老夫人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佛珠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婉儿。”
老夫人叹了口气,佝偻着身子,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威严,“你身为正妻,当以家族和睦为重。这柳姑娘身世可怜,又是秋香姐姐的遗孤,你若再这般咄咄逼人,岂不让外人看了笑话?”
“笑话?”
袁婉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婆婆此言差矣。若真为了和睦,当初何必将那侍女逼至井边?如今又急于将她推上来,究竟是为了安抚娘家,还是为了掩盖什么?”
话音刚落,厅内空气骤然凝固。
张嬷嬷脸色一变,正要呵斥,却被温老夫人抬手制止。
老夫人眯起眼睛,死死盯着袁婉。
“你胡说什么!”
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随即又压低,带着威胁,“秋香之事早已查明,是自尽而亡。你若再信口雌黄,休怪我不念婆媳情分。”
袁婉站起身。
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走到案前,拿起那本庚帖。
纸张入手沉重,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的秘密。
“既然婆婆如此笃定,那我便再查一次。”
袁婉从袖中取出一根银烛台,点燃上面的蜡烛。
火苗跳动,映照着那张苍白而决绝的脸。
“夫人不可!”
张嬷嬷惊呼出声,想要上前阻拦。
袁婉侧身避开,动作优雅却坚定。
她将庚帖平铺在案上,右手持烛,左手按住庚帖的一角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