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滚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闷在云层的低吼,而是劈头盖脸砸向青瓦的炸响。
温府正院的窗棂被风撞得哐当作响,铜环撞击着木框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袁婉坐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湿透的庚帖。
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,打湿了桌角的一角明黄缎面。
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在身后斑驳的粉墙上,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她并没有急着去擦桌上的水渍。
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,拔开塞子,倒出几滴清水。
水滴落在庚帖那行原本模糊不清的字迹上。
墨迹遇水,并未如寻常书画般迅速晕散成一团黑雾。
相反,它像是有了生命一般,沿着纸张的纹理缓缓游走。
那是特制的“迷魂墨”。
只有在特定的湿度下,才会显出原本的底色。
袁婉屏住呼吸,目光死死锁住那一处。
随着水分的渗透,原本黑色的字迹边缘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朱红。
那不是普通的印泥颜色。
而是一种混合了茜草与明矾后的暗红,带着一种陈旧的血腥气。
这颜色,她太熟悉了。
三年前,温家那个叫秋香的小丫鬟跳井自尽时,身上穿的那件亵衣,领口就绣着这样的暗纹。
也是这种颜色,在井水中泡了三天三夜,依然鲜艳欲滴。
袁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伸出银针,小心翼翼地挑开庚帖背面的浆糊层。
纸张很薄,是典型的蝉翼宣,但在浸水后变得柔软如肉。
针尖划过纸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在这一片死寂的雨声中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就在她即将挑开最后一层伪装时——
“吱呀”一声。
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一股夹杂着泥土腥气的冷风灌了进来,吹灭了案边仅剩的一盏油灯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照亮了一张苍老而威严的脸。
温老夫人站在门口,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。
珠子碰撞的声音,在雷雨夜里,竟比雷声更让人心悸。
“祖母。”
袁婉没有起身,也没有点灯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着,双手交叠在膝头,姿态恭顺得像一尊泥塑的菩萨。
“这么晚了,祖母怎么还没歇息?”
她的声音轻柔,却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温老夫人眯起浑浊的眼睛,试图看清屋内的情况。
她闻到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,还有……水汽。
“哀家听说,你在这里折腾到深夜。”
温老夫人的声音沙哑,带着常年念佛诵经留下的空洞感。
“柳氏那边刚安顿好,你就在这里摆弄那些脏东西?”
她没有提庚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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