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,正厅偏殿的窗纸已透出灰白。
袁婉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,膝头铺着素色手炉,指尖却冰凉。
案几上,那本被茶水浸湿大半的《纳妾庚帖》,此刻正平摊在宣纸上。
墨迹因水渍晕染,原本清晰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,像是一张溃烂的脸。
张嬷嬷站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手里攥着一方帕子,指节泛白。
温老夫人坐在下首的绣墩上,闭着眼,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,仿佛听不见这满屋子的死寂。
“嬷嬷。”袁婉开口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“这庚帖上的生辰八字,可是夫君亲笔所书?”
张嬷嬷身子一僵,随即冷笑一声:“夫人说笑了。这是老爷亲自从礼部档案中挑出的良缘,哪有什么私情?不过是夫人多疑,把一片好心当成了狼心狗肺。”
她上前一步,伸手要去收那湿透的庚帖。
袁婉不动声色地按住纸张一角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,那是廉价草纸特有的质感,而非温家惯用的云母笺。
“多疑?”袁婉微微一笑,眼波流转间却无半分笑意,“若真是良缘,为何这庚帖的落款日期,是三年前?而柳姑娘入府,却是昨日?”
张嬷嬷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,迅速移开,落在温老夫人的身上。
温老夫人依旧闭着眼,只淡淡道:“时辰到了,该行礼了。袁氏,莫要再闹。”
这一句,轻飘飘的,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。
袁婉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,婆婆是在用家法压人。
只要她不阻拦婚礼,这件事就可以被掩盖在喜庆的红绸之下。
但她不能退。
一旦退让,今日之后,这后宅便不再是她的领地。
“母亲说得对。”袁婉松开手,任由张嬷嬷将那湿漉漉的庚帖拿走,“是该行礼了。”
张嬷嬷松了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她转身欲走,袁婉却忽然说道:“等等。”
张嬷嬷脚步一顿,回头看她,脸上挂着虚伪的笑:“夫人还有何吩咐?”
袁婉拿起桌上的茶盏,轻轻吹去浮沫。
茶汤早已凉透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。
“嬷嬷可知,这庚帖上的朱砂印泥,为何干涸得如此彻底?”袁婉问道。
张嬷嬷愣了一下:“自然是……盖上去便干了。”
“是吗?”袁婉抬眼,目光如刀,“寻常朱砂印泥,遇水即化。但这上面的印记,即便被茶水浸泡过,边缘依然清晰锐利。这说明,它并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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