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滚了下来,闷响一声接着一声,震得窗棂上的糊纸微微发颤。
屋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,混杂着沉香木佛珠的苦涩与新漆家具的刺鼻气味。
温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串佛珠转得极快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在计算着什么,又像是在掩饰某种焦躁。
袁婉垂手立在案前,袖中那张庚帖已被体温焐热,边缘硌着她的掌心,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痛感。
她看着眼前这位满头银丝、面容慈祥却眼神浑浊的老妇人,心中那片冰冷的深渊里,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。
“母亲。”袁婉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,“柳姑娘还未到,这纳妾的规矩,儿媳想再核对一遍。”
温老夫人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佛珠的转动声戛然而止。
她抬起眼皮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,随即又被一层厚重的疲惫所掩盖。
“婉儿,”温老夫人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苍老而沉重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今日是良辰吉日,何必如此繁琐?柳姑娘出身清苦,不懂那些繁文缛节,你身为正妻,多担待些便是。”
“正是因为她出身清苦,才更需规矩护身。”袁婉微微一笑,嘴角勾起的弧度温婉如玉,眼底却是一片寒冰,“若无规矩,日后在温家,她该如何立足?儿媳是为了她好。”
这话看似体贴,实则是在逼宫。
温老夫人眯起眼睛,目光落在袁婉平坦的小腹上,那是温家最痛的伤疤,也是她急于用这个柳氏来填补的空缺。
“你……”温老夫人刚要发作,张嬷嬷在一旁急得直跺脚,压低声音道,“夫人,时辰快到了,柳姑娘已在偏厅候着,若是再拖延,怕是要冲了喜气。”
袁婉没有理会张嬷嬷的阴阳怪气,只是缓缓伸出手,指向案上那只青瓷茶盏。
“母亲,这茶凉了,儿媳去换一盏新的。”
她说得自然,动作也优雅,转身走向角落的红泥小火炉。
就在她背过身的瞬间,指尖轻轻一挥。
那只盛着半盏冷茶的青瓷杯,被她故意碰翻。
茶水泼洒出来,顺着桌沿滴落,正好溅在那叠厚厚的礼单之上,也浸湿了夹在其中的那张庚帖一角。
“哎呀!”袁婉惊呼一声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屋内所有人听见。
她慌忙拿起帕子去擦拭,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慌乱,仿佛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到了。
温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她盯着那团逐渐晕开的墨迹,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张庚帖上的字迹,原本是用普通的松烟墨写的,遇水即化。
袁婉的手指在帕子下死死按住庚帖的一角,不让它完全湿透,却又故意让大部分面积暴露在茶水中。
墨迹开始模糊,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蛇,在白色的纸面上蜿蜒爬行。
“母亲,儿媳该死!”袁婉抬起头,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色,眼眶微红,一副做错事孩子的模样,“这庚帖……这庚帖好像被茶水浸坏了,字迹看不清了。”
温老夫人死死盯着那张纸。
她看到了什么?
她看到的不仅仅是模糊的字迹,更是那个即将被抹去的秘密。
如果庚帖毁了,上面的生辰八字、籍贯信息,甚至那枚私印的边缘,都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