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家宗祠,阴冷如窖。
空气中那股陈旧的檀香,混杂着盛夏午后特有的闷热与潮湿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让人透不过气。
正中央的紫檀木案上,铺着一卷泛黄的宣纸。
那是《嫁妆清册》。
第一章时,它是一张空白的宣纸,象征着贺家最后的体面与未知;第二章,第一行虚高的田产被填入,那是唐氏贪婪的初探;第三章,两行实利被强行划去改为虚物,是权力的试探与掠夺;第四章,贺婉用朱笔圈出三处瑕疵,是无声的反抗;第五章,它盖上了贺家宗族的私印,看似尘埃落定;而此刻,第六章的终局已至,它最终变成了一份无法执行的废纸,却成了贺婉手中最锋利的刀柄。
族长颤巍巍地接过那份发黄的契据副本。
他抬头看向贺婉的眼神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看到了新的、更可怕的掌权者时的惊悸。
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厉鬼,又像是在看一座即将倾覆的山岳。
“大奶奶,”族长的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粗陶,“这……这是唐家的事,为何要扯到贺家?”
贺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走到案前,指尖轻轻抚过《嫁妆清册》冰冷的纸面。
纸张粗糙,带着墨迹未干时的微温。
“族长,”贺婉的声音极轻,语速平缓,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,“唐家非法买卖人口,所得银两,三成入了贺家旁支的私库。若不查清,今日贺家的祠堂,明日便会被官府查封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巨石,砸进了死水。
几位被唐家收买的旁支长老脸色骤变。
为首的一位赵长老猛地站起身,胡子颤抖:“荒谬!妇人之言,岂可乱我贺家风纪!你身为孙媳,竟敢污蔑长辈,扰乱宗祠!”
他指着贺婉的手指,因愤怒而扭曲。
“依礼法,妇人不得干政!今日你若不交出账册,自请休妻,我便动用家法,杖责二十,以正家风!”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贺婉身上。
唐氏虽被押在角落,但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只要毁了贺婉的名节,夺了她的权,唐家即便破产,也能拖垮贺家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