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午后,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贺家正厅内,檀香与汗味交织,闷热如蒸笼。
周嬷嬷站在唐氏身侧,手里攥着一方帕子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日晷,吉时将至,那股子阴狠劲儿又涌了上来。
“大奶奶,”周嬷嬷阴阳怪气地开口,声音尖细,“族长还在外头等着呢。这嫁妆清册若是签不了,便是您不孝。到时候逐出家门,可是连贺家的一砖一瓦都带不走。”
唐氏端坐在太师椅上,深红袄裙上的金线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她手指上那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,此刻正死死抵着扶手。
就在片刻前,祠堂里的那一幕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神经上。
儿子背叛了她。
御史台的兵马来袭的消息不是假的。
唐氏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。她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般刮过贺婉的脸。
“婉儿,”唐氏的声音有些发颤,却依旧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姿态,“渊儿已经表态了。如今唐家危在旦夕,你若还有点良心,就该拿出贺家的积蓄,替我们唐家填这个窟窿。这也是为了贺家的名声,不是吗?”
她在赌。
赌贺婉不敢公开唐家挪用公款、勾结边军的罪证。
赌贺婉为了保全贺家旁支最后的体面,会选择妥协。
只要贺婉签下这份新的嫁妆清单,承认过去三年管理内务的“失误”,并将贺家剩余的资产划出一半给唐家偿债,那么唐氏就能暂时稳住局面,甚至反咬一口,指控贺婉伪造证据、陷害婆母。
到那时,休书一封,贺婉就是那个不孝且心怀叵测的恶妇。
贺婉垂眸,看着案几上那份《嫁妆清册》。
这张纸,从第一章那张空白的宣纸开始,经历了太多的折腾。
第二章,它被填入了第一行虚高的田产;第三章,唐氏强行划去两行实利改为虚物;第四章,贺婉用朱笔圈出三处瑕疵;第五章,它被盖上贺家宗族的私印。
而此刻,它躺在紫檀木案上,墨迹未干,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气息。
这是第六章。
它最终变成了一份无法执行的废纸,却成了贺婉手中的把柄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贺婉的声音极轻,语速平缓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她拿起桌上的狼毫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寸许,迟迟未落。
这一停顿,让厅内的空气更加凝固。
周嬷嬷见状,心中暗喜,以为贺婉怕了。她忍不住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说道:“大奶奶,签字吧。只要您签了,老祖宗那边也能交代过去。至于唐家那些烂账……那是渊儿的事,与您何干?何必把自己也搭进去?”
贺婉没有理会周嬷嬷,只是轻轻吹了吹笔尖。
墨汁晕开一小团黑渍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周嬷嬷多虑了。”贺婉淡淡道,“儿媳并非怕事,只是在想,这笔账,该怎么算才公平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唐氏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既然母亲说唐家危在旦夕,需要贺家相助。那便请母亲先亮出唐家的底牌。若唐家真有五十万两的亏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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