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光刚过巳时,日头毒辣,蝉鸣声嘶力竭地穿透贺家祠堂厚重的窗棂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汗液发酵后的酸腐味,黏腻得让人窒息。
贺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冷剑。
她面前摆着那只红漆描金的嫁妆箱,箱盖半开,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庚帖与账册。
唐氏端坐主位,一身深红袄裙绣满金线,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。
她指尖那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,催逼着最后的时限。
“婉儿,吉时将至。”唐氏声音尖利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若再犹豫,便是抗命不孝。”
周嬷嬷站在一旁,手里攥着一方帕子,眼神飘忽不定。
她不敢看贺婉的眼睛,只盯着地面那方青砖上的裂纹。
赵书吏缩在角落,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,墨汁滴落,晕开一团漆黑的污迹。
他浑身发抖,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。
贺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抬起手,指尖抚过《嫁妆清册》粗糙的纸面。
纸张纹理清晰,那是宣纸特有的质感,带着草木的纤维感。
这一章,它不再是废纸,也不是证据。
它是战书。
封面空白处,那两个朱砂写就的“清算”二字,依旧鲜红如血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贺婉开口,声音极轻,语速平缓。
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,落在寂静的祠堂里,却激起回响。
“既然要签,便该依礼法行事。”
她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。
信封泛黄,边角磨损,显然已经辗转多时。
唐氏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,死死盯着那封信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京城的回信。”贺婉淡淡道,“夫君托人带出的消息。”
唐氏的脸色微微一变,随即冷笑:“贺渊在京中做官,能有什么要紧事?不过是些应酬往来罢了。”
“母亲有所不知。”贺婉微微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,“这信中,关乎唐家百年基业。”
她缓缓展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纸张轻薄,却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没有立刻宣读,而是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嬷嬷。
周嬷嬷此时已瘫软在地,脸色惨白如纸。
就在几个时辰前,她在库房外偷听到赵书吏的呓语。
那张被烧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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