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午后,蝉鸣如沸。
偏室内的空气比正厅更为凝滞。
檀香的味道被一股陈旧的霉味压制,那是贺家祖产在潮湿季节里发出的叹息。
贺婉坐在紫檀木案前,指尖捏着一支狼毫小楷笔。
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她面前摊开的,正是那份《嫁妆清册》。
纸张微黄,边缘有着细微的毛边,这是贺家老账房留下的习惯——用最好的纸,记最细的账。
此刻,这上面多了一行新添的字。
“江南丝织业庄田三十顷。”
字迹工整,却透着股诡异的僵硬。
那是赵书吏的手笔。
唐氏要吞并的,不仅是眼前的金银,更是贺家未来三年的现金流。
贺婉垂下眼帘,看着那行字。
她没有动笔修改数字。
而是拿起朱笔,在那“三十顷”的“顷”字旁边,轻轻点了一个红圈。
动作极轻,仿佛只是拂去灰尘。
但那个红圈的位置,恰好卡在“顷”与“亩”的换算临界点上。
按照大周律例,一顷等于一百亩。
但若在这行字下方,加注一行小楷:“实抵债契,未过户。”
那么,这三十顷田产,便成了烫手山芋。
外人看来,是贺家在展示财力。
实则,这是一笔烂账。
唐氏若接手,便是背上了巨额债务;若不接手,便是打了自己的脸,承认自己看走了眼。
这才是贺婉想要的“顺从”。
表面恭敬,实则埋雷。
“孙媳妇这是在做什么?”
一道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
周嬷嬷不知何时站在了屏风后。
她手里摇着一把绣着鸳鸯的团扇,眼神阴鸷地盯着案几上的清册。
贺婉没有抬头。
“回嬷嬷的话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缕烟飘出来。
“妾身只是在核对数目,怕母亲大人见怪。”
周嬷嬷冷笑一声,走近两步。
“母亲大人乃当世贤良,怎会怪罪你?倒是你,这般小心翼翼,莫非心里还有鬼?”
贺婉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,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,那是连日操劳的痕迹。
但在周嬷嬷眼里,这副模样更像是心虚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贺婉放下朱笔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。
“妾身不过是怕算错了,污了母亲大人的耳目。”
周嬷嬷眯起眼睛。
她伸手,想要去翻那本清册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纸页的瞬间,偏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阵热浪裹挟着汗味涌入。
贺渊站在门口,满头大汗。
他穿着一件单薄的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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