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,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蝉鸣声被厚重的窗纸隔绝在外,只剩下一种沉闷的嗡嗡声,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膜上撞击。
赵书吏手中的狼毫笔还在颤抖,那一滴墨晕染开的痕迹,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,死死盯着贺婉。
唐氏端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那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她没有看赵书吏,而是目光如刀,刮过贺婉的脸颊。
“大孙媳妇,”唐氏的声音尖利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“这清册上的字,可是要入宗谱的。若是不慎写错了,或是有什么‘难言之隐’,现在改还来得及。”
贺婉垂眸,看着案几上那份《嫁妆清册》。
纸张是上好的宣纸,洁白得刺眼。
前一日,这里还是空白的。
昨日此时,第一行虚高的田产已被填入——那是贺家祖传的三十亩水田,账面估值高达五百两白银。
此刻,那行字依然在那里,墨迹未干,透着股子虚假的丰盈。
但贺婉知道,这只是表象。
真正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案角的一支朱笔。
笔杆温润,却带着致命的重量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贺婉的声音极轻,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,“妾身愚钝,唯恐有误,还请族中长辈指正。”
这句话一出,正厅内的气氛骤然紧绷。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份清册上。
周嬷嬷立刻上前一步,脸上挂着那一贯阴阳怪气的笑意。
“太太,既然大孙媳妇这么说,那老奴就替您瞧瞧。”
她从袖中掏出一把折扇,看似随意地展开,实则用扇骨指着清册上的第二、第三行。
“这两处,乃是贺家近年新置的产业,一为城西的铺面,一为郊外的果园。”
周嬷嬷的声音拖得很长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某种乐趣。
“只是……这地契原件,似乎并未随同庚帖一同呈上来。”
唐氏冷笑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早就料到贺婉不会如此轻易就范。
所谓的“顺从”,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“找出来。”唐氏淡淡道,“若是没有地契,这账目便是无源之水,不认也罢。”
赵书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贺婉,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求助。
刚才那一瞬,他看到的并非恐惧,而是清册背面,隐约透出的另一层字迹。
那是旧账本残页上的暗记,与庚帖背面的数字重合。
如果此刻承认地契缺失,就等于承认这份清册从头到尾都是假的。
但如果拿出地契……
赵书吏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知道,那份地契,根本不在贺婉手里。
或者说,根本不存在。
贺婉迎上赵书吏的目光,心中一片澄明。
她早就查过,唐氏为了吞并贺家旁支财产,早已买通了这位书吏。
赵书吏准备的,是一份做了手脚的清册。
那些所谓的新置产业,要么价值极低,要么根本不属于贺家。
而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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