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午后,蝉鸣声嘶力竭,像是要把这闷热的空气撕开一道口子。
贺家正厅内,檀香混着汗味,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唐氏端坐在太师椅上,深红袄裙上的金线在阳光下刺眼地闪烁。她指尖那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,随着她轻敲桌面的动作,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那是倒计时。
周嬷嬷站在唐氏身侧,手里捏着一方素帕,眼神飘忽地扫过案几,最后落在贺婉苍白的脸上。
“大孙媳妇,吉时将至。”周嬷嬷阴阳怪气地开口,声音尖细,“太太好心让你喝盏安神的茶,你若是再犹豫,便是心里有鬼,不孝啊。”
贺婉垂着眼眸,视线聚焦在案角那张烫金的庚帖上。
刚才那一瞬的恍惚中,她看清了庚帖背面的暗记——那不是贺家的谱系纹样,而是一串极小的数字,像是账目,又像是某种暗语。
但这秘密此刻救不了命。
命悬一线的是手中的笔,和眼前这张即将被填满的《嫁妆清册》。
第一章时,它还是一张空白的宣纸,轻薄得像一张网,等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而现在,赵书吏的毛笔已经蘸饱了墨,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。
因为贺婉还没说话。
唐氏眯起眼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:“怎么?喝了茶,脑子糊涂了?还是说,你想让全京城的人看看,贺家的大孙媳,连个名字都不敢签?”
贺渊缩在角落里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头埋得很低,一声不吭。
他不知道家里还有这笔巨额嫁妆待分配,更不知道母亲正在用这种手段,一步步榨干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余财。
他只是害怕。
怕母亲发怒,怕家族蒙羞,怕自己成为众矢之的。
于是,他选择了沉默。
这种沉默,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。
贺婉感到一阵眩晕袭来,致幻草药的药效正在体内蔓延,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、扭曲。但她死死咬住舌尖,利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明。
她不能倒。
倒了,贺家就彻底完了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
贺婉抬起头,声音极轻,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只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。
“妾身方才确有一瞬恍惚,并非不愿配合,而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赵书吏,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这云溪庄的田产,乃是祖父当年置办,历经三代,地契散佚严重。若是不仔细核对亩数与成色,贸然写入清册,日后若有纠纷,岂不让外人笑话贺家治家无方,连自家产业都算不清楚?”
唐氏冷笑一声:“你是嫌我唐家管得宽?”
“不敢。”贺婉摇了摇头,端起案边那杯凉透的茶,指尖微微颤抖,但很快稳住,“妾身只是想,写得越详细,才越显贺家的‘大方’与‘坦荡’。若是含糊其辞,反倒显得心虚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把软刀子,精准地捅进了唐氏最在意的点——面子。
唐氏需要这场婚礼的风光,需要外界认为贺家虽然衰败,但依然体面,甚至愿意将厚礼赠予新入门的小妾,以彰显母仪天下。
如果清单写得模糊不清,这份“大方”就成了笑话。
唐氏眼中的狠厉稍微收敛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。
“那你便写。”唐氏指了指赵书吏,“让他把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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