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内的空气仿佛被那团焦黑的余烬抽干了。
油灯倾覆后的火舌舔舐过供桌边缘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挣扎。魏氏的手还维持着扑火的姿势，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，指甲缝里嵌着刚才抓挠季明微时留下的红痕。她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，那双总是慵懒垂下的眼皮此刻瞪得极大，眼尾泛起不正常的潮红。
季明微没有立刻退开。
她站在半步之外，目光越过魏氏颤抖的肩膀，落在供桌中央那片狼藉上。灰烬还在冒着青烟，那股混合着羊皮纸焦糊味和陈旧檀香的气息，刺鼻得让人想吐。
“夫人。”
周嬷嬷跪在一旁，声音尖利却带着颤音，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，“吉时……吉时将至，若是误了时辰，传出去对二小姐的名声不好啊。这……这脏东西，还是快些处理了吧。”
她说着，膝盖在青石板上挪动，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，悄悄用脚尖将那一小堆灰烬往阴影里踢了踢。
那个动作很轻，但在季明微眼里，却如惊雷般刺耳。
踢开？
既然怕脏，为何当初要把它藏在庚帖夹层里？既然怕人看见，为何要在大婚当日，让喜婆拿着那张混了生辰八字的假帖，一步步逼她走到祠堂？
季明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荒原。
“嬷嬷说得是。”
她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，甚至带着一丝恭敬的顺从，“既然是污秽之物，自然不能留在祖宗面前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视线扫过魏氏僵硬的脸，又落到旁边一直缩在屏风后、只露出半张惨白脸庞的魏婉儿身上。
“只是这庚帖事关季家颜面，也关乎今日新娘的身份。若就这么烧了，日后若有族老问起，咱们拿什么交代？”
魏氏闻言，猛地转过头，眼中的惊恐一闪而过，随即化作恼怒：“明微！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？那是你姐姐的庚帖，如今已毁，便是天意如此。你若再纠缠不清，便是抗旨不尊！”
“母亲言重了。”
季明微微微欠身，动作标准得无懈可击，连衣角的褶皱都理得整整齐齐，“女儿并非纠缠，只是……”
她忽然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打破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。
魏氏下意识地后退，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太师椅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她手中的茶盏晃了晃，凉透的茶水洒在手背上，黏腻冰凉，她却浑然不觉。
季明微没有看魏氏，而是弯下腰，伸出了手。
她的目标不是魏氏，也不是周嬷嬷，而是供桌上那堆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。
“你做什么！”周嬷嬷尖叫一声，想要伸手去拦，却被季明微侧身避开。
季明微的手指修长白皙，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探入那堆滚烫的余烬中。
灼热感瞬间顺着指尖蔓延，烫得皮肤发红，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她在灰烬中摸索，指尖触碰到一片坚硬而粗糙的物体——那是半片未燃尽的羊皮纸残角。
就在这一瞬，周围嘈杂的人声似乎静止了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