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漏滴下的水声，在死寂的库房里被无限放大。
季明微指尖摩挲着那份陪嫁清单的夹层。
那里藏着一张泛黄的庚帖。
纸纹粗糙，带着父亲书房特有的云纹暗花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，也是她的催命符。
王嬷嬷刚才那句“纸张纹理不同”，像一根刺，扎进她心里。
魏氏没查内容，只查了纸。
为什么？
因为魏氏根本不懂那云纹纸的来历。
她只知道那是父亲生前最爱用的纸，用来写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，或者……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魏氏要的不是真相。
她要的是销毁。
只要毁了这张纸，季明微就失去了证明自己是嫡长女的唯一物证。
而在那之前，周嬷嬷——或者说魏氏派来的另一双眼睛，已经在吉时将至时，故意打翻了香炉。
灰烬洒了一地，人群哗然。
所有人都说，这是不祥之兆。
是季明微身份有亏，冲撞了祖宗。
魏氏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端着那杯凉透的茶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穿着大红织金牡丹袍，手指上两枚硕大的翡翠戒指，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“大小姐，”魏氏的声音慵懒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吉时将近，宗祠那边等着祭祖。你既已选好了嫁妆，便随柳管事去库房再核对一遍明细吧。”
这是一句软刀子。
看似给她时间去整理嫁妆，实则是想将她支开。
一旦离开正堂，进入偏远的西库房，她就彻底失去了在场见证的机会。
届时，哪怕只是改一个字，这大婚的名分，也就变了。
季明微垂眸，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核对嫁妆。
这是清洗现场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
她声音平淡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起身时，裙摆拂过地面，扬起细微的灰尘。
她没有看魏氏，而是看向站在一旁的柳管事。
柳管事低着头，身子微微发抖。
他是库房管事，曾受过父亲恩惠。
此刻，他的眼神闪烁，不敢与季明微对视。
但他没有阻拦。
他知道，今日之后，季府的天，可能要变了。
季明微跟着柳管事走出正堂。
外面的风很冷，吹得喜服上的红绸猎猎作响。
路过祠堂门口时，她脚步顿了一下。
青石板上，还残留着刚才打翻香炉留下的黑灰。
几只麻雀在檐下跳跃，叽叽喳喳，像是在嘲笑这场荒诞的大戏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祠堂紧闭的大门。
门后，是季家历代先祖的牌位。
也是礼法最森严的地方。
魏氏不敢在那里动手脚。
因为任何对祖先的不敬，都是灭顶之灾。
季明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既然你要我回库房，那我就顺从你。
但在那之前，我得先找个地方，把这东西安顿好。
不是藏在箱底，也不是缝在衣内。
而是要让它变成“公器”。
变成谁也碰不得、毁不掉的东西。
柳管事领着路，脚步匆匆。
他不敢回头，生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。
季明微跟在后面，目光扫过库房外那条长长的回廊。
夕阳西下，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影子的边缘模糊不清，像是被什么吞噬了。
她伸手探入袖中，指尖触碰到那张薄薄的纸片。
粗糙的触感，让她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这就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也是她反击的起点。
走进西库房，一股陈旧的樟木味扑面而来。
这里堆满了各种嫁妆箱子，层层叠叠，如同墓碑般压抑。
柳管事停下脚步，转身行礼。
“大小姐，您请自便。老奴就在门外守着，若有需要，唤一声即可。”
他说完，便退了出去，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木门。
咔哒一声轻响。
门闩落下的声音，在空旷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季明微站在堆积如山的箱子中间，四周昏暗，只有高处的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线。
灰尘在光束中飞舞，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。
她没有去碰那些箱子。
而是转身，朝着库房角落的一个神龛走去。
那是以前供奉家神的旧处，如今早已废弃，积了一层厚厚的灰。
她蹲下身，拂去神龛上的灰尘。
动作轻柔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从怀中掏出那张庚帖。
展开，对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。
字迹依旧清晰。
生辰八字，墨迹未干。
那是父亲临终前，颤抖着手写下的。
也是魏氏最想抹去的证据。
季明微深吸一口气，将庚帖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精致的锦盒中。
然后，她将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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