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库房的空气里，浮着一层陈年的樟脑味，混着霉湿的尘土气。
这里堆满了季家历代积攒下来的旧物，大多蒙着厚厚的白布，像一个个沉默的墓碑。
季明微屏退了下人，只留柳管事在旁伺候。
她手里捏着那张从库房暗格里找出的庚帖。
纸页粗糙，边缘泛黄，上面朱砂色的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抹红色不对。
太暗了，像是掺了灰，又像是被什么酸性的东西腐蚀过。
“大小姐，”柳管事搓着手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夫人那边……派王嬷嬷来了。”
季明微指尖微顿。
王嬷嬷是魏氏的心腹，掌管府内账目多年，眼神毒辣得很。
她若是来查嫁妆清单，那就是冲着她来的。
“让她等。”
季明微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她将庚帖展开，平铺在一张干净的宣纸上。
旁边放着一份早已拟好的《陪嫁物品清单》。
这是她昨日让人偷偷誊写的副本，原本是为了应对魏氏的盘问，没想到如今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要想让这张庚帖不被销毁，就必须让它变成“公事”。
一旦它出现在正式的嫁妆清单里，它就是季家的大小姐嫁妆的一部分。
魏氏若想销毁，便是销毁嫡女的嫁妆，是大逆不道。
若是不管，那上面的生辰八字便成了铁证。
季明微拿起一支细针，挑开清单末页的夹层。
那里有一层极薄的棉纸，平时用来衬垫纸张，防止墨迹渗透。
她将庚帖小心翼翼地塞进去。
动作轻缓，呼吸平稳。
不能有丝毫颤抖。
这一针一线，缝进去的不是纸，是她的命。
柳管事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就在这时，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大小姐，老奴奉夫人之命，来核对嫁妆清单。”
门被推开，王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绸缎衣裳，脸上挂着恭敬的笑，眼神却像钩子一样，死死盯着季明微的手。
季明微迅速将清单合上，放在桌上。
“王嬷嬷请坐。”
她端起桌上的茶盏，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茶香氤氲，掩盖了她指尖的一丝凉意。
王嬷嬷走到桌前，目光扫过那张清单。
“夫人说，大小姐即将出嫁，有些细碎的东西容易遗漏，特意吩咐老奴来细细核对一遍。”
说着，她的手伸向清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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