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堂那边的喜乐声如沸水般翻涌，隔着重重帷幕，传进西库房偏室时，已成了沉闷的鼓点。
季明微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丫鬟婆子，只留柳管事一人。
这偏室狭小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樟木与灰尘混合的霉味。
窗外是满院的红绸与喜字，窗内却是昏暗如夜。
季明微坐在一张掉漆的方凳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。
那是父亲留下的旧物，如今戴在她这个被剥夺了名分的嫡女手上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柳管事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清晰可闻。
柳管事浑身一抖，慌忙跪下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。
“大小姐……老奴、老奴在。”
他的声音发颤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季明微没有让他起身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张庚帖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有些卷曲，上面墨迹未干透般的晕染，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。
“母亲说，这是父亲早年留下的草稿。”
季明微指尖划过那行生辰八字。
“我想问问你，当年抄写庚帖时，用的什么墨？什么纸？”
柳管事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他迅速扫视四周，确认门窗紧闭后，才压低声音道：
“大小姐，这话……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“大婚吉日，吉言为上。”
季明微眼神微冷，语气依旧平淡：“我只是好奇，为何这草稿上的字迹，与宗祠里供奉的父亲真迹，笔锋走向竟有几分相似，却又多了些……刻意模仿的生硬？”
柳管事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，喉结剧烈滚动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记不清了。”
他磕头如捣蒜，“当年老爷忙于公务，这些文书琐事，都是……都是那个书童经手的。”
“书童？”
季明微眉梢微挑。
“哪个书童？我怎么从未听父亲提起过。”
柳管事犹豫片刻，咬了咬牙，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，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手帕上，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。
不是血。
是印泥。
“这是……”季明微瞳孔微缩。
“这是当时盖庚帖红印时，不小心蹭在手帕上的。”柳管事声音颤抖，“老奴当时就在一旁看着，那书童……那书童的手指，比常人的要细软许多，不像个男子的手。”
季明微心中一震。
细软的手指。
那不是男子的特征。
除非，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书童。
或者，那根本不是书童。
“继续说。”她声音更冷了几分。
柳管事额头上渗出冷汗，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“后来……后来老爷发现了不对劲，把那书童赶走了。”
“赶走？”
“是，说是手脚不干净，偷了东西。”柳管事急促地说道，“但老奴私下打听，那书童并没有离开府邸，而是……而是去了后院魏夫人的住处做粗使杂役。”
季明微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传来细微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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