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雨,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酣畅淋漓的大雨,而是绵密、阴冷,像无数根细针,扎进傅府青砖缝里的霉湿。
正堂偏厅内,空气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檀香炉里燃着沉水香,烟气袅袅上升,却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压散,化作令人胸闷的浊气。
孟婆婆坐在下首的紫檀圈椅上,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极慢。“咔哒、咔哒”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最脆弱的地方。
傅沈氏端坐在主位旁,脊背挺得笔直,一袭月白锦缎长裙,袖口绣着暗纹云鹤,端庄,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汝窑茶盏,茶汤已凉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。
“夫人。”孟婆婆停下手中的佛珠,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,“柳姑娘还站着做什么?还不快过来拜见正妻?”
角落里,柳娘浑身颤抖。
她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,在这灰暗的雨午后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滴血溅在了雪地上。
她的双手紧紧绞着帕子,指节泛白,眼神慌乱地游移,不敢看傅沈氏,也不敢看孟婆婆。
傅沈氏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动作优雅得近乎残忍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目光扫过柳娘那双微微发抖的手,最后落在庚帖上。
那张写着八字与名单的纸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案几一角,墨迹干透,红圈如血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傅沈氏放下茶盏,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,“礼仪未定,岂能乱拜?”
孟婆婆眉头微皱:“这有什么乱的?吉时已到,按规矩,新人需向正妻敬茶,正妻赐字,这才算入了傅家的门。”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傅沈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,“既然柳姑娘出身孟家旁支,那便该懂孟家的‘孝’与‘顺’。”
她站起身,缓缓走到柳娘面前。
距离拉近,柳娘身上的脂粉味混合着雨水带来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,熏得人有些反胃。
傅沈氏伸出手,指尖轻轻挑起柳娘的下巴。
柳娘吓得闭上了眼睛,睫毛剧烈颤动,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傅沈氏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柳娘睁开眼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落下。
傅沈氏盯着她的脸,看了足足三息。
然后,她松开了手,转身走回座位,拿起那只凉透的茶盏。
“这茶,凉了。”她淡淡道,“柳姑娘,替我重新沏一杯。”
满堂寂静。
孟婆婆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出声:“夫人这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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