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，孟家主宅的祠堂前，檀香正浓。
唐婉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落在前方那碗刚盛好的莲子羹上。
瓷白如玉，汤色清亮，几粒红枣沉在底部，像凝固的血滴。
这是孟氏特意端给她的。
说是“长姐关爱”，实则是借祭祖大典，立威于众目睽睽之下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。
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唐婉能闻到那股甜腻的香气，混合着陈旧香火的味道，钻进鼻腔，让人作呕。
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她知道，此刻任何细微的表情，都会被放大成失仪的证据。
孟氏站在台阶之上，一身绛紫色织金蟒袍，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手指上戴着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，绿得发黑，透着股阴森的气。
手里端着那碗热羹，指尖微微用力，指节泛白。
她在等。
等唐婉伸手去接，然后故意手滑，让那滚烫的汤汁泼洒出来。
溅在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色裙摆上。
那是羞辱，是警告，更是向全族展示正妻对庶女生杀予夺的权力。
唐婉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她没有看孟氏的脸，而是看向孟氏身后的父亲。
孟父坐在太师椅上，神色晦暗不明。
他回避了唐婉的目光，端起茶盏，假装喝茶。
他在犹豫。
他知道孟氏的手段，但他更怕得罪正妻。
这种沉默，比任何言语都刺耳。
唐婉心底冷笑。
果然，如她所料。
她站起身，动作轻柔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双手捧起那碗羹汤，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。
烫。
很烫。
她能感觉到瓷碗边缘的温度，正在一点点侵蚀她的皮肤。
但她稳稳地端着，一步步走向祭台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周围的族人投来审视的目光。
有的幸灾乐祸，有的冷漠旁观，有的则带着几分怜悯。
唐婉视若无睹。
她走到祭台前，停下脚步。
按照礼仪，她需要将羹汤供奉给祖先，然后再退回原位。
就在她低头的一瞬间，身后传来一声轻咳。
是孟氏。
那声音极轻，却像是一道命令。
唐婉心中一凛。
来了。
她感觉到一股力道从身后袭来，不是推搡，而是一种巧妙的、看似无意的碰撞。
她的手腕猛地一颤。
那碗热羹，倾斜了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看着那乳白色的汤汁，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。
然后，狠狠地泼洒在唐婉的裙摆上。
瞬间，湿冷的触感顺着布料蔓延开来。
滚烫的液体浸透了层层叠叠的裙褶，黏腻地贴在腿上。
腥气弥漫开来。
那是莲子羹特有的味道，此刻却像是一记耳光，狠狠扇在唐婉的脸上。
唐婉浑身僵硬。
她低着头，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睛。
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，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。
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，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但她咬紧了牙关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渗出血丝。
不能哭。
不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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