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祠堂的铜钟余音尚未散尽，正午的阳光已透过雕花窗棂，斑驳地洒在孟家主宅的大厅地砖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那是那碗羹汤蒸发殆尽后，留在空气中的腥气。它不再浓烈刺鼻，却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，黏附在每个人的喉头，让人吞咽困难，呼吸滞涩。
唐婉坐在末席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，袖口绣着暗纹，低调得近乎透明。裙摆依旧有些僵硬——那是昨日羹汤浸透后又晾干留下的痕迹，纤维收缩，摩擦肌肤时有细微的刺痛感。
但她毫不在意。
目光所及之处，孟氏端坐在主位旁，一身绛紫色织金蟒袍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她手指上那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，随着她拿起茶盏的动作，发出清脆的磕碰声。
“啪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的大厅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孟氏抿了一口茶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仿佛昨日那场精心策划的“意外”，从未发生过。
“婉儿，”孟氏的声音尖刻，带着惯有的命令式口吻，“昨日祭祖，你虽未失仪，但神色慌张，可是心里有鬼？”
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唐婉身上。
父亲坐在高位，眉头微蹙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眼神游移，不敢与唐婉对视。他偏爱唐婉的生母，但对这个庶女的聪明过分敏感，总想压一压她的锋芒。
唐婉放下手中的筷子，动作极轻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“母亲多虑了。”
她的语调平稳，轻得像是一缕烟。
“女儿只是想起，昨日那碗羹汤，虽溅在了女儿裙摆上，却并未入腹。若真有心机，何必用这种下作手段？毕竟，脏的是衣服，不是人心。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颗钉子，轻轻敲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。
孟氏的手指猛地收紧，翡翠扳指嵌入掌心，留下一道红痕。
她没想到，唐婉不仅没哭，反而将昨日之事轻描淡写地翻了出来。更让她心惊的是，唐婉的眼神里没有恨意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。
仿佛在说：你的算计，在我眼里，不过是个笑话。
“放肆！”
孟氏身边的一个婆子忍不住低呼一声，想要替正主出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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