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钟第三响时，空气里的檀香突然混进了一丝焦糊味。
那味道极淡，却像一根细针，精准地刺入唐婉的鼻腔。
她跪在神龛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玉像。
裙摆上的污渍已经干了。
不再是第二章里那滩温热的、带着腥气的液体，也不再是第三章里那块湿冷黏腻的抹布。
它变成了一层硬壳，紧紧贴在肌肤上。
每一次呼吸，衣料摩擦过皮肤，都带来细微而尖锐的刺痛。
那是“那碗热羹”留下的最后痕迹——它蒸发殆尽，只留下这层令人窒息的僵硬。
孟氏站在侧后方，双手交叠在袖中，指尖那两枚翡翠扳指泛着冷光。
她看着唐婉的背影，眼神复杂。
刚才那场唇枪舌剑，唐婉赢了面子，却没赢里子。
此刻，祭祀正式开始。
按照规矩，所有参与祭祖的孙辈需连续跪拜三个时辰，期间不得起身，不得出声，甚至不得大幅度动作。
这对于一个裙摆沾满污秽、且早已身心俱疲的少女来说，无异于一种酷刑。
孟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并不擅长祭祀礼仪，全靠模仿前例，但她知道，礼法是最温柔的刀。
只要唐婉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，或是有丝毫失仪，之前所有的“知罪”与“反省”，都会变成新的把柄。
“吉时已到。”
司仪的声音苍老而悠长，在大殿内回荡。
众人齐刷刷地跪下，额头触地。
唐婉跟着俯身，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。
那一瞬间，寒意顺着膝盖骨向上蔓延，直逼心脾。
更糟糕的是，香炉里的香灰被风吹起，迷了眼。
她没有眨眼，也没有抬手去揉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被她生生逼了回去。
视线变得模糊，眼前只有神龛上那些黑漆漆的字迹。
“维孟氏子孙，谨以清酌庶羞，致祭于先祖之灵……”
诵经声此起彼伏，如流水般冲刷着大殿。
唐婉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，只剩下一种机械性的重复。
叩首，起身，再叩首。
裙摆上的硬壳随着动作裂开细小的缝隙，碎片扎进肉里。
那种痒，比痛更折磨人。
她想动，想抓挠，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。
但她的身体僵在原地，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木偶。
余光中，她看到孟氏微微侧头，对身旁的嬷嬷低语了一句什么。
那嬷嬷点了点头，目光落在唐婉身上，带着几分怜悯，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冷漠。
春桃站在角落，手里攥着一块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她想说些什么，却被旁边的护卫拦住了。
在这个场合，任何多余的举动，都是对祖先的大不敬。
唐婉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。
咚，咚，咚。
沉重而缓慢，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阳光透过窗棂斜射进来，照在神龛前的地面上。
灰尘在光束中飞舞，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。
唐婉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，混合着香灰，糊住了眉眼。
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。
她必须坚持下去。
一旦松懈，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在等。
等那个时刻到来。
正午时分，日头最烈的时候。
按照惯例，此时需进行最后一次集体谢恩仪式。
所有人再次跪下，向祖先祈福。
唐婉感觉到膝盖处的疼痛达到了顶峰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