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氏那句“快去换衣服”落下时，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檀香袅袅，烟雾在晨光中盘旋，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。
唐婉站在原地，裙摆上的羹汤污渍正顺着布料纤维慢慢向下渗透。
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温热，此刻却变成了刺骨的冰凉。
湿冷的织物紧贴着小腿，每走一步，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。
春桃急得跺脚，却又不敢大声喧哗，只能死死攥着袖口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周围族人的目光如针扎般落在唐婉身上。
有怜悯，有嘲弄，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的兴奋。
孟氏微微侧身，让出了一条通往侧殿的路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她那双戴着翡翠扳指的手轻轻抚过鬓角，姿态优雅从容。
仿佛刚才那个手滑泼汤的人不是她，而是某个粗使丫鬟。
“母亲。”
唐婉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像羽毛落地，却在空旷的祠堂里激起涟漪。
她没有看孟氏，而是看向祠堂深处那张高背太师椅。
那里坐着孟家的老祖宗——孟老太君。
老太君闭着眼，手里捻着佛珠，似乎对身后的骚动毫不在意。
但唐婉知道，祖母的耳朵虽然不好，心却不瞎。
在这百年大祭的庄严时刻，任何失仪都是对祖先的不敬。
而孟氏作为正妻，主持祭祀，若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，甚至还要逼着庶女当场更衣，那就是在拆自己的台。
“女儿不碍事。”
唐婉继续说道，语调平稳，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只是这羹汤烫人，若是现在去换，只怕湿了身子，染了风寒，反倒冲撞了祖先灵位。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低了下去。
孟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她没想到唐婉会这么顶回去。
按照常理，一个被羞辱的庶女，要么哭着跑开，要么跪地求饶。
可唐婉偏偏选了最折中的办法：既不去换，也不辩解，而是用“孝道”和“礼数”堵住了她的嘴。
如果强行让她去换，就是正妻刻薄，不顾晚辈死活；
如果不让她换，就得忍受这一身狼狈坐在祖宗面前。
孟氏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扳指磕在碗沿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婉儿说得在理。”
孟氏深吸一口气，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慈母般的表情。
“是母亲疏忽了。既然无碍，那就随你吧。只盼你别因此生了病，累及家族福气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，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。
可唐婉分明看见，孟氏眼底闪过的一丝阴狠。
这是要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，坐实这个“失仪者”的名头。
唐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中的冷意。
她知道，孟氏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，是因为她背后站着的是孟家嫡系的威严。
而在祭祖这种场合，长幼尊卑的秩序是不可逾越的铁律。
庶女就是庶女，哪怕受了委屈，也不能有半分逾矩。
否则，便是以下犯上，是大逆不道。
唐婉迈开步子，一步步走向祠堂中央。
每一步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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