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曼推开修表铺的玻璃门时,风铃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。
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机油与陈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,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网,瞬间罩住了她的呼吸。
她并没有看林远。
目光越过那张凌乱的工作台,落在角落阴影里的一座落地钟上。
那是丈夫生前最喜欢的座钟,也是她今早试图移走遗像时,导致表链扣掉落、进而跌入这局棋的罪魁祸首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林远的声音从工作台后方传来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戴着单眼放大镜,修长的手指正捏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齿轮。
指腹上那些细密的伤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,那是常年与金属边缘摩擦留下的印记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袖口,仿佛在安抚某种躁动的情绪。
沈曼关上门,将外界的潮湿隔绝在外。
“路不好走。”
她简短地回答,眼神回避着林远的方向,落在桌面上那堆散落的零件上。
那里有一块停摆的怀表。
表盘背面,少了一枚擒纵叉。
那是控制时间精度的心脏。
少了它,时间就会停滞,或者混乱。
就像她和林远之间,那个叫做信任的零件,早已不知何时遗失。
“坐。”
林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幽默,“还是说,你想继续在那辆车里思考人生?”
沈曼没有动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林远将那枚微小的齿轮放入机芯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的咬合声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却如同惊雷。
她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那种被审视、被掌控的感觉,让她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。
包括这块表,包括这个男人,包括那段被精心粉饰过的过去。
“既然来了,就别站着。”
林远终于抬起头,镜片后的眼睛透过狭小的缝隙,精准地捕捉到沈曼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他笑了,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“我知道你在找什么。”
他说,声音缓慢,像是老式唱片机里转出的低音。
“微型胶卷。恐吓信。还有储物柜里那些并不存在的‘证据’。”
沈曼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但他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。
他拿起桌上的一张泛黄的纸片,轻轻推过桌面。
纸片滑过粗糙的木纹,停在沈曼面前。
那是一份复印件。
字迹模糊,但内容清晰可辨。
正是她在储物柜里从未见过的“微型胶卷”里的内容,以及那封让她彻夜难眠的恐吓信。
“你以为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?”
林远问,身体前倾,双手交叠在下巴处。
他的目光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。
“储物柜是空的,因为那是我让你看到的空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咚。咚。咚。
节奏规律,却让人心慌。
“真正的原件,一直在这里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然后指向那张复印件。
“我复制了它们。或者说,我‘创造’了它们。”
沈曼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创造?
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冰冷的刀,刺入了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认知。
“为什么?”
她问,声音干涩。
林远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站起身,绕过工作台,走到沈曼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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