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,冷光透过积灰的玻璃窗,斜切在修表铺的工作台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陈旧铜锈混合的味道,像某种凝固的时间。
沈曼坐在高脚凳上,手指冰凉。
她看着林远将那块停摆的怀表摊开在他面前。
机芯裸露,齿轮如牙齿般交错。
表盘背面朝下,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——那是昨晚林远塞给她的,上面写着“凶手在门口”。
但此刻,那张纸条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枚被镊子夹起的、细若游丝的金属线圈。
游丝。
擒纵叉的位置是空的。
沈曼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没有游丝,擒纵叉无法固定摆轮,整个机芯就像失去了心脏,再也无法跳动。
“你要在这里看着。”林远说。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那种特有的、缓慢的试探性幽默。
他戴着单眼放大镜,修长的手指布满细小的伤痕,习惯性地在袖口处摩挲了一下。
“校准最后一道工序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实际上,他是为了确认她是否真的读懂了昨晚的暗示。
沈曼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盯着那枚空荡荡的擒纵叉槽位。
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枚精密的零件,用来控制时间的节奏。
现在,它消失了。
或者说,被林远拿走了。
“开始吧。”她说。
语气平淡,眼神却回避着林远的脸。
林远点点头,拿起一把极细的螺丝刀。
他没有去碰那些复杂的齿轮,而是直接指向了表壳内侧的一个微小夹层。
“你丈夫生前,最喜欢把东西藏在这种地方。”
林远一边说,一边用镊子轻轻撬动表壳边缘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夹层弹开了一条缝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沈曼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她记得很清楚,昨天深夜,她在那间昏暗的客厅里,确实感觉到怀表比平时重了一点点。
她以为那是心理作用。
或者,是某种未寄出的日记页。
但现在,夹层是空的。
“看来,”林远放下镊子,抬起眼皮,透过放大镜看着她,“有人比你更先一步,拿到了想要的东西。”
沈曼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布料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“你是谁?”她问。
简短,带着反问。
林远笑了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“我是修表的,沈小姐。我只负责让时间走起来,不负责解释为什么它停过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工作台的另一侧。
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绒布盒。
他打开盒子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枚零件。
擒纵叉。
发条。
以及……一张折叠整齐的微型胶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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