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旧纸张混合的酸涩气味。
沈曼盯着工作台中央那只黑色的怀表。
秒针刚刚跳动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“滴答”声。
这声音像是一根细针,刺破了店铺里凝滞的沉默。
林远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修长的手指正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,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齿轮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单眼放大镜依然挂在他的右眼眶上,遮住了半张脸,也遮住了他此刻的情绪。
沈曼感到喉咙发干。
她想知道那两块一模一样的表是怎么回事。
丈夫留下的那块,为什么会在林远这里?
而林远墙上的那块,又是什么意思?
但林远似乎并不打算现在回答。
他只是低着头,全神贯注地将那枚齿轮嵌入机芯的缝隙中。
铜锈的味道钻进沈曼的鼻腔,让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潮湿的夜晚。
也是这样的味道,混杂着丈夫身上逐渐冷却的血腥气。
“你看。”
林远终于开口了。
语调缓慢,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节奏。
他并没有抬头,而是用镊子轻轻拨动了一下摆轮。
怀表的指针开始走动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规律,平稳,冷酷。
就像时间本身,不在乎人的悲欢。
沈曼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。
“你修好了它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,几乎被钟摆的声音淹没。
“修好只是第一步。”林远放下镊子,拿起一块绒布,缓缓擦拭着表盘,“关键是,谁有权让它继续走。”
沈曼猛地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回避着林远的方向,只盯着那只正在走动的表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林远站起身。
他绕过工作台,走到沈曼面前。
距离很近。
沈曼能闻到他袖口上淡淡的烟草味,那是丈夫生前最喜欢的牌子。
一股寒意顺着沈曼的脊椎爬上来。
“沈小姐,”林远微微俯身,声音压低,“你家里那只表,停摆是因为游丝断裂。但我刚才检查了你的那只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的那只表,游丝是被人故意扯断的。”
沈曼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反驳道,语气平淡却僵硬,“我丈夫说,那是意外。”
“意外?”林远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讽刺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。
袋子里装着一段断裂的金属丝,末端有着明显的扭曲痕迹。
那是游丝。
但不是自然断裂的痕迹。
而是被外力强行拉伸、扭曲后崩断的。
“看这里。”林远将小袋子举到沈曼眼前,“如果是自然老化,断口应该是整齐的。但这个断口,有受力挤压的痕迹。”
沈曼盯着那段金属丝。
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是谁做的?”她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远收起小袋子,重新坐回椅子上,“但我猜,是你先生自己做的。”
沈曼愣住了。
“他不想让时间继续走。”林远拿起那只刚修好的怀表,在手中转动,“他觉得只要时间停了,你就不会离开他。或者……他不会失去你。”
“你在胡说八道。”沈曼后退一步,撞到了身后的货架。
几本厚重的钟表图鉴滑落下来。
砰的一声,砸在地上。
灰尘扬起,在昏黄的灯光下飞舞。
林远没有去捡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曼,眼神深邃如潭。
“沈曼,”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,而不是尊称,“你以为你是完美的幸存者吗?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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