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闷响,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这座城市的骨骼。
林晚坐在“云境”餐厅的VIP包厢里,指尖冰凉。
隔壁包厢的门虚掩着,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夹杂着隐约的笑语和酒杯碰撞的清脆声。
那声音听起来那么正常,那么充满人间烟火气。
与她这边清冷、死寂的空气形成残酷的对比。
她低头看着面前的餐桌。
正中央那道黑松露烩饭,已经彻底凉透了。
油脂凝固在表面,形成了一层灰白色的膜,像某种皮肤病变。
这是第六章留下的残局,也是他们婚姻最后一点体面的象征。
现在,这层膜正在缓慢地收缩,发出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。
林晚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颤抖的手稳住。
她从手包里摸出一张名片。
那是赵子轩——那个富商之子,刚才被傅慎行像赶垃圾一样赶出去时,慌乱中掉在地上的。
名片边缘还沾着一点雨水,湿漉漉的,透着一种狼狈的生机。
只要拨通这个号码,只要表现出任何一点对“正常生活”的渴望,傅慎行就不能在这里继续他的表演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她最后的幻想。
林晚拿起手机,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她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,停顿了一秒。
这一秒里,隔壁的笑声似乎大了一些。
紧接着,是一声低沉的轻笑。
那笑声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门板,精准地钻进林晚的耳朵。
傅慎行知道她在做什么。
他当然知道。
林晚的手指僵在半空,冷汗顺着脊背滑落。
就在这时,包厢门被轻轻敲了两下。
袁静推门而入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,手里端着一壶温热的柠檬水。
“林小姐,您的相亲对象……哦不,是您的朋友,刚才在前台留下了这个。”
袁静的声音圆润光滑,像抹了油的珠子。
她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巾放在桌上,就在那些凉透的菜旁边。
纸巾上还带着一丝余温。
林晚盯着那张纸巾,喉咙发紧:“赵子轩呢?”
袁静微微欠身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:“林小姐说笑了,赵先生半小时前就离开了。他说有些急事,必须马上回去处理家族事务。”
“什么家族事务?”林晚的声音尖利起来,“他连坐都没坐热!”
“可能是林家那边的长辈催得紧吧。”袁静淡淡地说,“毕竟,联姻这种事,讲究的是效率。”
效率。
这个词像一根针,扎进了林晚的眼球。
她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我要见他。”
“林小姐,雨太大了,外面不好打车。”袁静依然保持着那个完美的微笑,“而且,傅先生已经在楼下等您了。”
提到“傅先生”三个字时,袁静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。
那是下属对上级的本能反应。
林晚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看向窗外,暴雨如注,世界模糊成一片混沌的水幕。
没有车。
没有路。
只有这间囚笼般的包厢,和桌上那盘彻底死去的菜。
她颓然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湿透的名片。
纸纤维在水中软化,变得脆弱不堪。
就像她此刻的心理防线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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