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嗡声，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蝉，在深夜的寂静里反复摩擦。
邹晚清睁开眼时，喉咙里干裂的刺痛感让她下意识想吞咽，却发现口腔里满是药片的苦味和干燥的气息。
她侧过头，看见尹承泽还坐在那张昂贵的真皮办公椅上。
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被随意搭在椅背上，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，露出冷白的锁骨和一小片青色的胡茬。
他手里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尖悬在《婚内财产补充协议》的那一页上方，墨迹未干，在昏暗的台灯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那是“补充协议第三条”。
第一章里，它是带着讽刺意味的静止；第二章里，它是防御性的僵持；第三章里，它是被迫执行的妥协；第四章里，它变得暧昧流动。
而此刻，在第五章的这个深夜，它变成了一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、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邹晚清看着那个条款，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「还没签完吗？」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高烧退去后的沙哑，却锋利得能划破空气。
尹承泽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垂下眼帘，看着那份协议。
「条款已经写好了。」
他的声音低沉，克制，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响。
「只要签字，一切就尘埃落定。」
邹晚清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尘埃落定？
在这段婚姻里，从来就没有什么尘埃落定。
只有不断的博弈，和永远无法填平的欲望深渊。
她撑着床沿，试图坐起身来。
动作太急，一阵眩晕袭来，眼前的景象晃动了一下，随即又恢复了清晰。
她扶着额头，指尖冰凉。
「尹总，」她唤着他的职位，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冷静，「根据这一条的表述，‘配偶患病期间，另一方必须提供全天候陪护’，这里的‘全天候’，是指二十四小时吗？」
尹承泽抬起头，眉头紧锁。
那双总是透着疲惫和占有欲的眼睛里，此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「这是为了保护你的健康。」
他说。
「也是为了保障我的权益。」
后半句他说得很轻，几乎淹没在空调的嗡嗡声里。
邹晚清听懂了。
保护健康是假，掌控权是真。
这条款就像一张网，把她牢牢困在床上，困在他身边，让她无处可逃。
「所以，」邹晚清看着他，目光直视着他躲闪的眼神，「如果你现在离开，就是违约？」
尹承泽沉默了。
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只有呼吸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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