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卧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质。
邹晚清睁开眼时，首先感觉到的是喉咙里干裂的刺痛感，像是有砂纸在粗糙地打磨着黏膜。
紧接着是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嗡声，在这死寂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，听起来像是一种倒计时。
她试图动一下手指，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39度的高烧让她的意识处于一种半游离的状态，眼前的景象带着重影，唯有床头柜上那抹灰白色格外清晰。
那是《补充协议第三条》。
原本平整的纸张此刻正微微卷曲，边缘还残留着尹承泽昨晚签字时留下的墨迹味道，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，钻进邹晚清的鼻子里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那个男人抱着她道歉，说怕她离开。
那句话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她心里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。
但现在，理智正在从高烧的迷雾中艰难地剥离出来。
作为律师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，恐惧不是爱的证明，而是控制的另一种变体。
尹承泽爱她吗？
也许爱。
但这种爱，是建立在“占有”和“防御”之上的，就像他手里的那支万宝龙钢笔，精致、昂贵，却冰冷得让人生畏。
邹晚清深吸了一口气，胸腔里传来一阵拉扯般的痛楚。
她不能就这样沉溺在那句笨拙的告白里。
如果现在示弱，一旦退烧，那些被压抑的权力博弈就会重新回到桌面上。
她要利用这具滚烫的身体，利用他此刻的愧疚，确立一个新的规则。
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，无法用法律条文衡量的规则。
「尹承泽。」
她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房间里没有回应。
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缕月光，照在地板上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协议上。
邹晚清眯起眼睛，看见尹承泽站在书桌前。
他背对着床，背影挺拔却僵硬，手里捏着那支钢笔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逃避。
哪怕刚才拥抱了他，此刻面对清醒后的对峙，这位掌控欲极强的总裁依然选择了退缩到理性的堡垒里。
「条款第三条，」邹晚清继续说道，每一个字都吐得缓慢而清晰，「上面写的是什么？」
尹承泽的背影猛地一颤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「生病期间，配偶有义务提供必要的陪护与照料，直至病情稳定。」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像是在背诵一段枯燥的法条，而不是在对自己深爱的妻子说话。
邹晚清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这就是尹承泽。
即使心乱了，也要用逻辑来武装自己。
「既然记得，」邹晚清抬起手，指了指床头的水杯和药盒，「为什么还站在那儿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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