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嗡声，像某种低频的电流，顺着耳膜钻进邹晚清的大脑。
喉咙里干裂的刺痛感比昨晚更甚。
每一次吞咽，都像是在咽下粗糙的沙砾。
她睁开眼时，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灰白。
窗帘拉得严丝合缝，将清晨原本该有的刺眼阳光隔绝在外。
房间里很静。
只有床头柜上电子钟跳动的数字声，发出微弱而规律的“滴答”声。
39度的高烧退去后，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，只剩下一种虚脱后的沉重。
邹晚清动了动手指。
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凉的丝绸床单。
但就在她的手腕旁，有一只手正紧紧扣着床沿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，青筋微凸。
是尹承泽的手。
他睡着了。
或者说，他守了一夜，终于支撑不住睡了过去。
邹晚清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。
这只手昨晚还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，在补充协议上签下他的名字。
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，此刻仿佛还在耳边回响。
那是契约的声音。
冰冷，锋利，不容置疑。
而现在，这只手的主人，正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她的视线里。
邹晚清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看着尹承泽紧闭的双眼，看着他眉宇间并未完全散去的疲惫，看着他因为侧卧姿势而微微扭曲的嘴角。
这张脸，她看了三年。
熟悉到可以闭着眼睛描摹出每一处轮廓。
可昨晚那个眼神，却像一根刺，扎在她心里。
审视猎物。
等待陷阱。
那是爱人的眼神吗？
邹晚清冷笑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。
但这笑声似乎惊扰了身边的人。
尹承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他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动作有些僵硬，像是刚从一场深梦中惊醒。
当他的视线聚焦在邹晚清脸上时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一瞬间，邹晚清看清了他眼底的情绪。
不是惊讶。
而是惊慌。
一种被人抓包后的、下意识的惊慌。
就像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家，突然发现自己在案发现场留下了指纹。
邹晚清没有躲闪。
她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，虚弱，却锐利。
“醒了？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律师特有的冷静与压迫感。
尹承泽深吸了一口气，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。
那种惊慌转瞬即逝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惯常的克制与沉稳。
他松开抓着床沿的手，坐直身体，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领口。
“嗯。”
他应了一声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晨起的哑意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他伸手探向邹晚清的额头。
指尖温热，带着熟悉的檀香味道。
邹晚清偏头避开了他的手。
这个动作很小，但尹承泽的手还是顿在了半空中。
他的手指僵在那里，显得有些尴尬。
随后，他缓缓收回手，插进裤兜里。
“还没完全退干净。”
邹晚清扯过被子，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。
她需要安全感，也需要距离。
在这个距离上，她才能看清尹承泽的表情。
尹承泽看着她，眉头微蹙。
“老陈已经在楼下了，我去叫他上来给你量个体温。”
他说着，就要起身下床。
动作流畅自然，仿佛刚才的僵硬从未发生过。
邹晚清看着他的背影。
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，剪裁得体，线条利落。
这是尹承泽的标准形象。
无懈可击，完美无瑕。
也是他用来构建这道婚姻壁垒的材料。
“尹总。”
邹晚清突然开口。
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尹承泽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背对着她，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“既然醒了，就聊聊吧。”
尹承泽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他转过身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、疏离而礼貌的微笑。
“聊什么？”
“聊昨晚。”
邹晚清指了指床头柜上那份折叠整齐的纸张。
那就是《婚内财产补充协议》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一块墓碑，埋葬着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温情。
尹承泽的目光落在文件上，停留了两秒。
然后，他重新走回床边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他的姿态放松了许多，甚至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从容。
“晚清，你发烧了，脑子不清醒。”
他语气平和，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。
“那条条款，是为了你好。”
邹晚清盯着他。
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，试图剖开这层温和的表象。
“为了我好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尹总真是越来越会说话。”
“第三条规定，‘若一方因疾病或意外导致生活无法自理，另一方必须提供全天候贴身照料，直至康复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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