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像一层湿冷的裹尸布，死死缠在尹府宗祠的青石阶上。
雨还没停，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雕花窗棂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。
尹婉宁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膝下的硬物硌得生疼，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她身上那件崭新的五品诰命服，云纹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权力的象征，也是她此刻最大的罪证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，打破了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不是耳光，而是那只盛满祭酒的青瓷坛子，彻底碎在了尹婉宁脚边。
浑浊的酒液溅起，带着陈年花雕特有的酸腐气息，瞬间浸透了她的裙摆，顺着小腿蜿蜒而下，冰凉刺骨。
全场亲眷倒吸一口凉气，随即是一片压抑的窃窃私语。
褚明月端坐在太师椅上，一身大红织金襦裙鲜艳得如同刚流出的鲜血。
她手里捏着那方绣着鸳鸯的手帕，轻轻按了按眼角，眉眼温婉，声音里却透着股子精明的狠劲。
“婉宁啊，”她叹了口气，语气悲悯得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，“祭祖乃大事，你怎如此失仪？”
“这酒是供奉祖先的，你打翻了它，便是对尹家列祖列宗的大不敬。”
褚明月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尹婉宁苍白的脸。
“今日若不辩清白，明日圣旨收回，你将从贵妇沦为罪臣之女，家族再无翻身可能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的，却像一块巨石，狠狠砸在尹婉宁的心头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意外。
这是褚明月精心策划的杀局。
嫉妒庶女新获诰命，认为这是对嫡出身份的挑衅，且今日是祭祖大典，正是立威的最佳时机。
尹婉宁缓缓抬起头，眼神低柔、克制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礼貌。
她没有哭，也没有喊冤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褚明月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梁上积尘。
“女儿知错。”
“但这祭酒为何会翻？女儿方才一直跪在左侧，并未起身。若是有人趁乱推搡，或是故意洒落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便被一声冷哼打断。
“放肆！”
说话的是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叔公，他拄着拐杖，指着尹婉宁的鼻子骂道，“你一个庶出的丫头，得了诰命便不知天高地厚，竟敢污蔑大夫人？”
“大夫人是为了教导你礼仪，才出手制止！你若是不服，便该自扇十记耳光，以谢祖宗！”
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尖锐起来。
那些目光里有同情，更多的是看戏的兴奋和冷漠。
他们等着看这位新晋的五品诰命夫人，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撕下最后一块遮羞布。
尹婉宁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，辩解是无用的。
在这个讲究长幼尊卑的宅院里，真相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谁掌握了话语权。
而褚明月，就是那个执刀的人。
“女儿遵命。”
尹婉宁轻声说道，语气顺从得让人心疼。
她缓缓站起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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