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尹府正厅议事堂内的地龙却烧得极旺。
热浪裹挟着陈年檀香与一种说不清的酸涩气味，在空气中粘稠地发酵。
那坛被供奉在祠堂正位、早已空了的陈年花雕祭酒，此刻虽不在眼前，但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酒气，仿佛还粘在褚明月的裙摆上，渗进她的骨缝里。
尹婉宁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。
脸颊上的红肿尚未消退，十记耳光的余痛像细密的针，扎在神经末梢。
她低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自己膝头那件崭新的五品诰命服上。
云锦面料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金线织就的牡丹一朵朵盛开，却像是一张张嘲讽的嘴。
“姐姐这身子骨，倒是比那纸糊的诰命还要脆。”
褚明月端坐在上位的主位旁，一身大红织金襦裙，衬得她面色红润，眉眼温婉。
她手里捏着一方绣着鸳鸯的手帕，轻轻按了按嘴角，语气里满是关切，眼神却如毒蛇吐信。
“不过是打翻了坛祭酒，怎的就成了失仪之罪？若是传出去，旁人只道是尹家管教无方，连个庶女都管不住。”
周围亲眷的目光如芒在背。
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摇头叹息，更多人是等着看笑话。
尹婉宁没有抬头，只是微微欠身，声音低柔得近乎病态：
“母亲教训的是。女儿知错。”
她没有辩解，也没有哭诉。
只是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根丝线。
那是一根极细的金线，色泽暗红，像是浸透了陈年的血。
这是她从褚明月昨日祭典所穿裙摆上，不动声色扯下的一根线头。
也是她这一路走来，用尊严换来的唯一证据。
“姐姐何物？”
褚明月瞳孔微缩，手中的手帕猛地攥紧。
她常年服用一种导致皮肤敏感的药丸，最怕酸味刺激。
而今日，尹婉宁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酒气，正是来自那坛被清洗过的祭酒残留。
更可怕的是，这根金线的颜色，与她裙摆上的金线截然不同。
暗红，是因为它接触过某种特殊的染料。
那种染料，只有江南某处隐秘的销金窟里，才用得惯。
“回母亲的话。”
尹婉宁抬起头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顺的笑意，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寒潭。
“女儿只是在整理衣襟时，发现这根线头有些异样。”
她指尖轻轻捻动那根金线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“这颜色，不像咱们尹家的正红，倒像是……那些不正经地方用的‘醉仙红’。”
话音刚落，议事堂内一片哗然。
“醉仙红？”
一位族老眯起眼睛，目光在褚明月和尹婉宁之间来回游移。
“那是青楼女子示好的信物，寻常人家岂会拥有？”
褚明月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想反驳，想斥责尹婉宁污蔑嫡母。
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就在刚才，她瞥见父亲尹老爷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回避。
他早已知晓妻子的手段毒辣，却默许这一切发生，只为保全家族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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