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织，将尹府的花园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。
凉亭的石阶上积着薄薄一层水，倒映着天边铅灰色的云。
尹婉宁端坐在亭中，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。
茶汤清澈，热气袅袅上升，模糊了她那张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脸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，袖口绣着几枝淡墨兰草，低调得近乎隐形。
这与她身上那件尚未被褫夺的五品诰命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此刻，那件象征着荣耀与枷锁的绯色官服，正被她妥帖地收在闺房深处。
而在不远处，一道大红的身影正艰难地挪动着脚步。
那是褚明月。
她身着那件极尽奢华的大红织金襦裙，往日里这颜色衬得她雍容华贵，如今看来，却像是一团燃烧过度的烈火，刺眼且狼狈。
她的步伐有些踉跄，每走一步，都要停下来喘息片刻。
手中的鸳鸯手帕已经被汗水浸透，紧紧攥在她指间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母亲。”
尹婉宁放下茶盏，瓷底与石桌碰撞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声音不大，却在寂静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褚明月浑身一颤，猛地转过头来。
她的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，试图掩盖那些不规则的红斑，但即便如此，仍能从眼角和脸颊的缝隙中，看到皮肤下隐隐透出的异样色泽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、羞耻与痛苦的神情。
“你……”
褚明月张了张嘴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。
她想质问，想呵斥，但最终只是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。
“婉宁倒是好兴致，还有心思喝茶。”
她强撑着走到亭边的石凳旁，缓缓坐下。
屁股刚沾到凳子，她便忍不住轻呼一声，随即又迅速捂住嘴，掩饰住那声痛哼。
尹婉宁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褚明月裙摆的一角。
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褶皱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勾过。
就在几个时辰前，祭祖大典上，那坛未开封的陈年花雕祭酒被打翻在地。
酒液四溢，腥气弥漫。
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意外，是那个不懂事的小丫鬟失手所致。
只有尹婉宁知道，那酒坛底部藏着的秘密。
以及，褚明月鞋尖上沾染的那一抹暗红色的痕迹。
当时，尹婉宁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，不动声色地从褚明月的裙摆上扯下了一根线头。
那根线头极细，几乎肉眼难辨。
但它连接着褚明月引以为傲的嫡长女尊严，也连接着她此刻难以启齿的病痛。
“母亲可是身体不适？”
尹婉宁抬起头，眼神清澈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语气低柔，像是在询问一位久病的长辈。
褚明月死死地盯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了往日的威严，只剩下深深的怀疑和恐惧。
她感到体内的燥热正在加剧，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爬行。
尤其是手臂接触到的地方，那种灼烧感愈发强烈。
昨天夜里，她明明已经换下了那件沾了祭酒的衣裳。
可为什么，这种症状并没有缓解？
反而，随着雨势的增大，那股酸腐的气味似乎从她的毛孔里钻了出来。
不，不是气味。
是痒。
深入骨髓的痒。
“无碍。”
褚明月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她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，想要喝口水压一压心中的恶心。
然而，她的手刚碰到壶柄，便触电般地缩了回来。
那金属的凉意，竟让她觉得刺痛。
尹婉宁看在眼里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她端起自己的茶盏，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“母亲若是累了，不如早些回房休息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几分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，“这雨越下越大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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