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未歇，阴冷的湿气顺着窗棂的缝隙钻入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，蜿蜒爬过尹府后堂的青砖地。
更衣室的烛火摇曳不定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尹婉宁坐在紫檀木梳妆台前，任由翠微颤抖着手，用浸了温水的软帕擦拭她脸颊上早已凝固的血迹。
痛觉已经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，那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虚弱。
她微微垂着眼眸，看着铜镜中那张肿胀不堪、惨白如纸的脸。
原本精致温婉的五官，此刻被十记耳光打得彻底变形，颧骨处高高隆起，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珠。
但这副狼狈的模样，并未让她显得凄惶。
相反，在那低垂的眼睫下，藏着一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。
“小姐，您的脸……”翠微的声音带着哭腔，手中的动作更是轻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，“若是留下了疤痕，夫人那边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
尹婉宁轻声打断了她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她抬起手，制止了翠微继续擦拭的动作。
指尖触碰到脸颊时，那火辣辣的刺痛感让她清醒地意识到：这不仅是屈辱，更是筹码。
只有足够惨烈的代价，才能换取对方暂时的松懈与轻视。
褚明月赢了面子，却不知自己已输掉了里子。
尹婉宁站起身，身形晃了晃，却在站稳的瞬间，迅速整理好身上那件被祭酒浸透的襦裙。
陈年花雕的酒气混合着朱砂的腥甜，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，令人作呕。
但她没有嫌弃，反而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，不动声色地将袖口内侧一抹暗红色的污渍，悄悄抹在了旁边立着的屏风边缘。
那是为了转移视线而做的准备。
真正的杀招，不在这里。
“去把母亲送来的‘安神汤’拿来。”
尹婉宁吩咐道，声音依旧低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翠微一愣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“小姐，这不合规矩……大夫人刚让您受罚，您怎还能喝她的东西？”
“这是母亲的赏赐。”
尹婉宁转过头，目光清冽如冰，“你若是不想连累你娘家人被逐出府，就照我说的做。”
翠微浑身一颤，不敢再多言，匆匆退了出去。
片刻后，一碗热气腾腾的安神汤被端了进来。
汤色清澈，散发着淡淡的药香，掩盖了那股挥之不去的酒气。
尹婉宁端起碗，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她没有立刻喝下，而是借着低头的动作，手指灵活地从袖中摸出一小块折叠整齐的素绢。
那是方才在祠堂，她故意让褚明月裙摆扫过时，趁乱扯下的一角布料。
上面沾满了刚才打翻祭酒时溅上的残渍，以及一种特殊的药粉——那是生母留下的遗物，遇酸即溶，且带有极强的粘性。
她将这块湿冷的布料，小心翼翼地塞进袖袋深处。
然后，她才端起那碗安神汤，缓缓饮下。
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，带来一阵短暂的灼烧感。
她闭上眼，感受着那股暖意逐渐扩散至四肢百骸。
这不是普通的安神汤。
这是褚明月每日必服的调理身子的药引，里面加了大量的黄芪和当归，用以补气养血。
但对于常年服用某种导致皮肤敏感的药丸的褚明月来说，这种温补之物，若再混入特定的酸性物质，便会引发剧烈的排斥反应。
尹婉宁睁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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