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安没有回答傅刚的嘲讽,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氧气舱玻璃上那张脸。
那张脸确实像傅红袖,眉眼间的轮廓分毫不差,但眼神空洞得像是一潭死水。谢安注意到,容器内的淡蓝色液体并没有因为女人的呼吸而泛起涟漪,反而静止得诡异。
“别看了。”傅刚把玩着钢笔,语气轻慢,“这是全息投影的实体化技术,成本极高,只用于展示给像你这种‘债权人’看。真正的傅红袖?她早就被拆解成数据流了。”
谢安猛地伸手抓住容器的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不是在听解释,而是在感受温度。
金属台冰冷刺骨,但容器内部……也是冷的。
如果是活人,哪怕处于低温休眠状态,体表也该有微弱的辐射热。但这里只有死寂的冷。
就在这时,一声极轻的电流杂音从容器内部传出。
女人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,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谢安的视线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微弱,像是从遥远的海底传来:
“阿安。”
这两个字,像是一把生锈的刀,狠狠捅进了谢安的胸腔。
这是只有他和傅红袖知道的昵称。在外人面前,她是高不可攀的傅太太,他是卑微的丈夫;只有在深夜的卧室里,她才会用这个称呼,带着一种慵懒的亲昵。
傅刚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手中的钢笔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瞪大,原本虚伪的客气瞬间碎裂,露出底下的惊惶与暴戾。
“不可能……系统应该已经锁死了情感模块!”傅刚吼道,转身冲向控制台。
谢安没有理会傅刚。他看着那个女人,看着她颤抖的手指缓缓抬起,指尖夹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芯片。
“带她走。”女人说,声音依然微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,“他们在找它。”
谢安的心脏狂跳。理智告诉他这是陷阱,是傅刚为了让他陷入更深的绝望而设计的最后戏弄。但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——他一把扯下连接在女人身上的管路,动作粗暴得几乎要撕裂那些精密仪器。
警报声骤然响起,红色的灯光疯狂闪烁。
“保安队还有三十秒到达!”傅刚的声音变得尖锐,失去了往日的从容,“你疯了!那是个诱饵!”
谢安没说话。他抱起那个女人。
预想中的沉重感没有出现。
太轻了。
轻得像是一个充气的人偶,或者一具被掏空内脏的干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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