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天塔底层的空气，像是一潭死水。
没有风。
只有那股陈年的霉味，混合着铁锈和腐烂泥土的气息，黏稠地贴在皮肤上。
白起推开那扇沉重的黑铁门时，铰链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，像是某种垂死野兽的哀鸣。
他右手食指上的铜戒冰凉刺骨。
那是姜恒的戒指。
此刻，它正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周围阴冷的地气，顺着白起的经脉，向心脏输送着一股浑浊而霸道的力量。
这股力量并不纯净。
它带着姜恒生前最后的怨毒，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贪婪。
白起没有停下脚步。
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落在了大厅中央。
那里有一座坍塌的石台。
石台上，锁着一具枯骨。
枯骨身上缠绕着九条儿臂粗的黑铁链。
铁链的另一端，深深嵌入周围的墙壁之中。
每一根铁链上都刻满了红色的符文。
那些符文正在微微闪烁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。
像是在咀嚼什么。
又像是在低语。
白起握紧了拳头。
掌心的下品灵石碎片还在跳动。
那点微弱的红光，成了这黑暗世界里唯一的灯塔。
他一步步走向石台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下的石板都会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。
那不是水。
是灵气被挤压后的波动。
随着距离拉近，那些低语声越来越清晰。
不再是模糊的噪音。
而是变成了具体的人声。
“白起……”
“你逃不掉的……”
“交出罡气……”
声音重叠在一起。
有的尖锐，有的低沉。
有的像是愤怒的咆哮，有的像是绝望的哭嚎。
白起眉头微皱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继续向前。
他的步伐很稳。
尽管脑海中的幻听已经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但他知道，这些声音不是真的。
或者说，至少不全是真的。
这是煞气残留的精神侵蚀。
姜恒生前最后的力量，就是靠这些东西来守护这里的秘密。
也是他用来逼迫自己就范的手段之一。
白起走到石台前。
距离枯骨还有三步之遥。
他停下了。
因为那股低语声，突然变了。
所有的嘈杂瞬间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温和、慈爱的声音。
那声音熟悉得让人心碎。
“起儿。”
白起的身体猛地僵硬。
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认得这个声音。
这是他父亲的声音。
那个在他七岁时，死于宗门“意外”走火入魔的父亲。
那个曾经教他如何引导第一缕灵气入体的男人。
“爹？”
白起嘴唇颤抖。
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枯骨缓缓抬起了头。
虽然眼眶空洞，但那张干枯的脸庞上，竟然浮现出一丝悲悯的微笑。
“别怕。”
父亲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，温暖如春日的阳光。
“爹没有怪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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