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来得毫无预兆,像是一盆冰水从天灵盖浇下,瞬间浸透了汪清单薄的衣衫。
她抱着那个湿漉漉的布包,在通往纺织厂的窄巷里狂奔。
脚下的青石板路滑腻不堪,混合着烂菜叶和泥浆,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
怀里的钢笔硌得胸口生疼,那是一种尖锐而真实的痛感,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风卷着雨丝,抽打在脸上,生硬得像砂纸打磨。
汪清不敢停。
她知道乔主任没有追出来,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。
相反,这种死寂般的沉默,比追赶更让人心慌。
她拐进一条更深的巷子,背靠着一堵长满青苔的砖墙,大口喘息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流进眼睛里,涩得睁不开眼。
她颤抖着手,从怀里掏出那张介绍信。
纸张已经湿了一角,红色的公章晕染开来,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,狰狞又刺眼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信纸的背面。
那里确实多出了一行字。
字迹潦草,墨迹未干时带着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化学墨臭,此刻在雨水中显得模糊不清,却依然能辨认出那是乔主任的字迹。
“此件作废,另补。”
只有短短六个字。
汪清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几乎嵌入掌心。
乔主任是在警告她?
还是在宣示主权?
这意味着,这张用她尊严换来的招工信,在官方记录里是一张废纸。
她现在的身份,是一个拿着假证件的黑户。
一旦进入纺织厂,一旦有人查验,等待她的不是工作,而是牢狱之灾,或者是被当场遣返,重新回到那个断粮三天的绝境。
“呵……”
一声轻笑从巷口传来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声,清晰地钻进汪清的耳朵。
汪清浑身一僵,缓缓抬起头。
李姐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,站在巷口的阴影里。
她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,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唠叨和抱怨,只有一种冰冷的算计。
“汪丫头,跑这么急,去哪啊?”
李姐慢慢走近,伞沿下的脸半明半暗。
汪清下意识地将介绍信塞进贴身的衣袋,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支钢笔。
“李阿姨。”
汪清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但语气依旧恭敬,“我去厂里报到。”
“报到?”
李姐嗤笑一声,伞尖点了点地面,溅起一片泥水,“你以为你那张纸,真能把你送进去?”
汪清没有说话,只是低着头,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粗糙的纸面。
“乔主任那人,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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