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国营第一粮站的铁门已经吱呀作响地打开了。
汪清站在队伍末尾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被汗水浸得发软的布包。周围是浓重的酸腐味,混合着劣质烟草、潮湿谷物和人们身上散发出的焦虑汗臭。这种气味像一张湿透的网,死死罩住每个人的口鼻。
她不敢看前面的人。
队伍缓慢蠕动,像一条濒死的蛇。每一个靠近窗口的人,都要经历一场无声的审讯。
“下一位。”乔主任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疲惫。
李姐挤到了窗口前,把一袋空米袋拍在柜台上,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:“老乔,我家孩子病得快不行了,能不能多给二两粗粮?就二两!”
乔主任眼皮都没抬,手指粗糙且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在账本上划拉了一下:“按规定,只有特供证才能换精米。你这情况,去街道办开证明。”
“我开了!他们不认!”李姐急得跺脚,眼神却偷偷往乔主任袖口瞟。
那里似乎藏着什么默契,但今天,乔主任只是冷冷地盯着她,直到李姐悻悻地退到一边,嘴里嘟囔着难听的脏话。
汪清深吸一口气,向前迈了一步。
她的脚步声很轻,但在空旷的仓库大厅里,依然清晰可闻。
“同志,我要换半斤精米。”她轻声细语,语气恭敬,“还有……一张进纺织厂的招工介绍信。”
乔主任终于抬起头。
他眯着眼,目光像两把生锈的锉刀,上下打量着汪清。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有些歪斜,露出里面泛黄的汗衫。
“介绍信?”乔主任哼了一声,嘴角扯出一丝讥讽,“凭你这张嘴?还是凭你那点可怜的自尊?”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排队的人纷纷侧目,眼神里带着怜悯或嘲弄。
汪清没有退缩。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,层层打开。
最后露出来的,是一支英雄牌钢笔。
金色的笔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,笔杆上的珐琅彩虽然有些磨损,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精致。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,也是母亲临终前用命换来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乔主任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桌面。这支笔,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支都更有质感。
“你想用它换米?”乔主任问,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我想用它,换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。”汪清直视着他的眼睛,声音虽轻,却如刀锋般锐利,“我知道您儿子正在考大学,急需一支好钢笔撑场面。我也知道,您并不缺这点米的差价,您缺的是面子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投进了死水。
乔主任的脸色变了。
他没有立刻发怒,而是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笔帽。
那一刻,汪清感觉到一种危险的信号。
“这笔……来历不明。”乔主任慢悠悠地说,手指用力捏住笔杆,似乎在试探它的真伪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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