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主任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。
他那只粗糙的大手还按在柜台上,指甲缝里的黑泥嵌在木纹的缝隙里,像是一道道陈年的伤疤。他眯着眼,目光越过汪清瘦削的肩膀,落在那支英雄牌钢笔上。
“汪同志,”乔主任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,“你刚才说,这笔能帮我儿子考大学?”
汪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原本以为交易已经达成,只要拿到米和信,就可以全身而退。但乔主任那句压低声音的话,像是一条滑腻的蛇,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脚踝。
“是。”汪清轻声回答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,“字迹工整,墨水流畅,对考生的心态也有安抚作用。”
“安抚?”乔主任嗤笑一声,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。
他突然向前探身,那股混合着劣质烟草和汗酸味的气息扑面而来,逼得汪清不得不后退半步,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把它留在这里吗?”乔主任盯着她的眼睛,眼神里没有刚才的贪婪,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审视,“因为规矩。”
汪清愣住了。
规矩?
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,粮站的规矩比天还大。半斤精米换一支笔,已经是打破常规的特例。现在他又提规矩,是什么意思?
“这支笔,来历不明。”乔主任慢条斯理地说道,手指轻轻摩挲着笔杆上那道细微的划痕,“如果上面沾了赃物的嫌疑,或者被举报私下交易,我这主任的位置坐不稳,你也别想安稳地进纺织厂。”
汪清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在威胁她。
但他没有直接说“我要更多东西”,也没有说“我要你帮我做某事”。他用“规矩”这两个字,织了一张无形的网,将她牢牢罩在其中。
“乔主任,”汪清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,“我是用父亲留下的遗物交换的。这是我家最后的念想,也是唯一的出路。如果您担心风险,我可以签个字据,保证来源清白。”
“字据?”乔主任摇了摇头,发出一声轻蔑的叹息,“在这粮站,字据不如我的印章好使。而且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汪清苍白的脸上。
“而且,这笔在我手里,它就是个‘问题’。在你把它拿走之前,我得先把它变成‘正常’的东西。”
汪清听不懂他的潜台词,但她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信号。
乔主任并不是真的想要保管这支笔作为抵押。他是想要掌控她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