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霜气还没散尽,粮站那扇斑驳的木门就被推开了。
冷风卷着枯叶和尘土,扑在汪清冻得发红的脸颊上。
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将手里攥着的半斤精米往怀里紧了紧。
那袋米虽然只有可怜巴巴的一点分量,却烫得像块炭,透过单薄的棉衣,灼烧着她冰冷的皮肤。
这是她用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换来的活路。
也是她今晚赴约的筹码。
柜台前依旧排着长队。
老赵正扯着嗓子跟前面的人争执,说自己的猪食糠怎么又少了二两。
李姐则在一旁唉声叹气,抱怨家里的小子咳得整夜睡不着,急需点粗粮熬粥。
嘈杂的人声、汗味、劣质烟草味,混合着陈年谷物的霉味,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浑浊空气。
汪清低着头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。
她的目光落在柜台上那只英雄牌钢笔上。
此刻,它正静静地躺在乔主任粗糙的手边。
笔杆是深黑色的赛璐珞材质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笔尖有些磨损,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,也是它曾经被珍视的证明。
乔主任并没有立刻收起它。
相反,他用那双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的手指,轻轻摩挲着笔身。
动作缓慢而暧昧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,又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。
他的眼神眯成一条缝,透过镜片,死死盯着汪清。
那目光里没有温度,只有审视和算计。
“汪清同志。”
乔主任终于开口了。
嗓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你来得挺早。”
汪清抬起头,双手交叠在身前,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干涩,轻声说道:
“乔主任,您好。我想……再谈谈那支笔的事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。
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。
老赵停止了争吵,侧耳倾听。
李姐也闭上了嘴,好奇地瞥了一眼这边。
乔主任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他放下手中的钢笔,拿起桌上那张泛黄的收据,在指尖弹了弹。
“谈什么?”
他反问,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,“规矩就是规矩。昨晚的话,你没忘吧?”
汪清没有退缩。
她知道,现在退一步,就是万丈深渊。
她向前迈了一小步,身体几乎要贴上冰冷的柜台。
“主任,昨晚是我糊涂了。”
她低下头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,“那支笔,对我很重要。但它更代表着我的诚意。我想用它,换一份正经的工作,而不是……那种不清不楚的交易。”
乔主任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这个瘦弱的女孩,胆子竟然这么大。
通常,遇到这种情况的人,要么哭求,要么妥协。
很少有人敢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他冷笑一声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“正经工作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像是在咀嚼什么笑话。
“汪清同志,你要搞清楚,在这粮站,我就是规矩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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