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艰难地切开了青云宗测灵大殿外的阴霾。
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潮湿霉味,混合着青石地面上未干的雨水腥气。
施七站在验身台的最末端,手指死死攥着袖口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三枚“改命铜板”早已在昨夜的血战中碎裂成灰,融入了测灵碑的裂缝之中。
但他掌心里,还残留着那种温热的触感——那是阮德全尸体上渗出的最后一点余温,也是他仅剩的三年寿元所换来的筹码。
此刻,他需要的不是铜板,而是身份。
一个能让他在这座吃人的宗门里继续活下去的身份。
外门入口处,人头攒动。
那些同样怀揣着梦想或绝望的少年们,正排着长队,一个个面色苍白地走向那尊高耸入云的测灵碑。
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施七。
或者说,所有人都以为,那个昨天还在外门杂役处干粗活的废人,今天应该已经被逐出山门,消失在茫茫雨幕中了。
这正是施七想要的效果。
死亡是最好的伪装。
只要没人知道阮德全已经死了,那么拥有阮德全令牌的施七,就是安全的。
甚至,是合法的。
“下一个。”
执事的声音冷漠而机械,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倦怠。
施七深吸一口气,压住胸腔里那股因透支寿元而产生的剧烈绞痛,迈步向前。
他的步伐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之间,仿佛是在丈量自己与生死的距离。
走到验身台前,他停住了。
面前的桌子后,坐着的不是那个油滑世故的阮德全,而是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男子。
赵长老。
那张脸平淡无奇,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,透过厚厚的镜片,冷冷地扫视着每一个上前的人。
施七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没有想到,今天的入门审核,竟然由这位掌管外门纪律的赵长老亲自坐镇。
如果是阮德全,或许还能蒙混过关。
但赵不同。
这个老人看人的眼光,毒辣得让人窒息。
“姓名。”赵长老头也没抬,手中的朱笔在名册上轻轻一点。
“施七。”
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这是装出来的。
他在赌,赌赵长老对“施七”这个名字的印象,还停留在昨天那个唯唯诺诺、毫无存在感的杂役身上。
赵长老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目光落在施七的脸上。
没有惊讶,没有疑惑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令牌。”
两个字,轻飘飘地扔出来,却重若千钧。
施七从怀中掏出那枚染血的宗门令牌,双手递上。
令牌上还残留着阮德全指纹的温度,以及昨夜搏斗时溅上的几滴暗红血迹。
虽然他用衣袖擦拭过,但在赵长老眼中,这些细节可能根本藏不住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周围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全部退去。
施七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,听见远处雷声滚动的闷响,听见赵长老手中朱笔搁置在桌面上的轻微声响。
*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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