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艰难地切开了测灵大殿厚重的阴影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和廉价熏香混合的味道,呛得人喉咙发痒。
施七站在测灵碑旁,掌心那枚黑印还在隐隐作痛,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下啃噬。
他不敢动,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因为阮德全就站在他对面,手里捏着那三枚改命铜板。
铜板已经不再发光,表面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哑光,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精气。
但施七知道,它们还没死透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这三枚带着体温的铜板,硬生生撬开了测灵碑严丝合缝的规则。
现在,它们成了阮德全手里的筹码,也成了悬在两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看什么看?”
阮德全斜着眼,嘴角挂着一丝油腻的笑意。
他拇指轻轻摩挲着铜板的边缘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,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在嘲笑施七的卑微。
“墨迹干了没?别给老子添乱。”
施七低下头,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地面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正从碑座延伸出来,像是一条黑色的蛇,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地砖的缝隙里。
那是昨夜暴雨将至时,灵气暴动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阮德全恐惧的来源。
“干……干了。”
施七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他咽了口唾沫,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顺从。
“执事放心,下品灵根,铁板钉钉。”
阮德全哼了一声,将铜板随手塞进袖中。
动作很快,却并不利落,仿佛那铜板烫手一般。
但他还是收起来了。
作为封口费,也作为把柄。
只要铜板还在,他就永远无法摆脱这个秘密。
施七趁机抬眼,看向测灵碑。
碑面上,“下品”二字清晰可见,朱红色的墨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。
看起来完美无缺。
但只有他和阮德全知道,那墨迹底下,藏着怎样的肮脏交易。
“滚吧。”
阮德全挥了挥手,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。
施七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还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那个虚假的身份,真的已经刻入了宗门的记录,而不是仅仅停留在碑面上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阮德全,假装整理衣衫。
余光中,他看见一名身穿青色长袍的内门弟子走了过来。
那人脚步轻盈,落地无声,显然是修为不俗。
内门弟子的目光扫过测灵碑,停留了片刻。
然后,他在旁边的玉简上刻录了几笔。
滴答。
一滴汗水顺着施七的额角滑落,砸在青石地面上,瞬间蒸发。
他听不见玉简落笔的声音,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审视感。
那是宗门规矩的重量。
一旦录入,便不可更改。
除非……有人愿意再次付出代价。
施七的心脏狂跳,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他必须走。
趁现在,赵长老还没有出现。
虽然昨晚那一瞥让他心生寒意,但此刻的阳光太过耀眼,掩盖了所有的阴影。
施七迈开步子,走向大殿出口。
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,生怕惊动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。
一道低沉的声音,如同洪钟大吕,在大殿中回荡。
“慢着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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