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红木圆桌中央,那叠现金还在那里。
它们不再像第一章那样被曹母高高举起作为羞辱的权杖,也不再像第三章那样被曹强贪婪地试图塞进裤兜。
此刻,它们静静地躺在玻璃转盘上,红色的票面在头顶水晶灯的折射下,泛着一种冷冽而讽刺的光泽。
那是三十万。
改口费。
也是钟毅今晚要拿回来的尊严,更是撕开曹家虚伪亲情的刀锋。
我推开门的时候,里面并没有预想中的争吵声。
只有一种死寂。
曹父坐在主位上,背挺得很直,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。他的脸色灰败,眼窝深陷,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凌迟。
曹母不在。
大概在走廊里还在歇斯底里,或者正在计算如何从儿子那里榨出更多价值来填补窟窿。
林婉缩在角落的沙发里,双手紧紧绞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她不敢看我,也不敢看桌上的钱,眼泪把妆容哭花了,显得狼狈不堪。
“坐。”
曹父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疲惫感。
他没有叫我女婿,也没有叫我的名字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字。
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,坐下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我把公文包放在腿上,没有打开。
目光落在桌上那叠现金上。
纸币的边缘有些卷曲,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曹母指尖的温度和油脂味。
这种触感让我恶心。
“钟毅。”
曹父终于点燃了那支烟。
火苗跳动了一下,照亮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。
他深吸了一口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变得浑浊而复杂。
“事情闹到这个地步,没必要做得太绝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圈,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、自以为是的宽容与施舍。
“强子年轻,不懂事,犯了错,我会让他去自首,也会想办法把他捞出来。这是家事,家丑不可外扬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那叠钱,又移到我脸上。
“这三十万,你拿着。算是爸……给你的一点补偿。”
他说出了那个字。
补偿。
而不是道歉。
也不是分割财产。
而是补偿。
仿佛今晚发生的一切,不过是一场需要花钱平息的风波。
仿佛只要钱到位,所有的背叛、羞辱、算计,都可以一笔勾销。
我看着他。
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就像看着一个陌生的老人。
曾经我也想过,也许他会站在我这边。
毕竟,他是林婉的父亲,是我法律上的岳父。
但此刻,我只看到了一个精于计算的商人。
一个为了保全家族利益,可以牺牲任何人——包括亲生儿子——的共谋者。
“曹伯。”
我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,平稳,不带一丝情绪起伏。
“您误会了。”
“我不是来谈钱的。”
曹父眉头微皱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哒,哒,哒。
节奏缓慢,却透着不耐烦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他问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。
他知道我不简单。
从进门开始,我就没有看过林婉一眼。
从头到尾,我的视线都锁定在他身上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压力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的价值,或者说,是在评估对手的底线。
“我要您表态。”
我说。
“站在谁那边。”
曹父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表态?我是你岳父,我自然站在曹家这边。”
他挺直了腰板,试图找回一点家长的威严。
“钟毅,你要明白,婚姻是两个家庭的结合。你既然进了这个门,就要守曹家的规矩。今天的事,是你逼急了强子,才导致局面失控。”
他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。
甚至反过来指责我。
这就是曹父。
这就是我一直忍辱负重,想要换取尊重的男人。
原来,在他眼里,我只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。
而曹强,是他血脉相连的儿子。
哪怕曹强是个赌徒,是个败家子,是曹家最大的隐患。
但在利益面前,亲情是可以被量化的。
而我,只是一个外人。
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外人。
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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